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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多慮了。”沈知意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我只負責完成創作、交付作品,陸總是否認可、認可到什么程度,是她的判斷。我做好畫師本分,不越界、不揣測、不奢求。”
“不奢求?”蘇曼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你為她畫《冷光》,為她扎根霧港,為她扛著外界的眼光,說不奢求,誰信呢?小姑娘,別自欺欺人了,她不敢公開你的身份,本質上就是在猶豫,在比較,在等更合適的人。”
這句話精準戳中沈知意最痛的地方,心口猛地一縮,握著杯子的手微微發顫。可她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只是指尖更用力了些。
“蘇小姐,今天我們溝通的是定制插畫事宜,與陸總相關的私人話題,我不方便繼續聊。”沈知意打開平板,調出合約模板,“如果您確定風格方向,我們可以確認初稿時間、修改次數與交付標準,我按流程報價;如果您主要想聊其他內容,那這次溝通可以到此為止,我還有畫稿要趕,不多打擾。”
主動終止話題,把主動權拉回自己手里,不陷入對方的情緒陷阱。
蘇曼看著她眼底的堅定,終于意識到,這個看似柔弱的插畫師,遠比她想象中更難對付。軟的試探、挑撥、回憶殺,都沒能讓她破防,更沒能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收斂眼底的鋒芒,重新擺出優雅的笑容:“是我跑題了,抱歉。那回歸創作,我想要一套十二幅的小幅插畫,以霧港建筑與光影為主題,色調偏冷灰,用于工作室走廊懸掛,月底交付初稿,價格按你的行業標準來。”
終于進入真正的約稿流程,沈知意松了口氣,卻依舊沒有放松警惕。她逐一確認尺寸、材質、版權用途、商用范圍,逐條核對合約條款,明確“僅用于蘇曼個人工作室軟裝,不二次商用、不篡改署名”,把所有可能被利用的漏洞全部堵死。
“合約我回去整理成電子版,今晚發您郵箱,確認無誤后簽字回傳,我收到定金后啟動創作。”
“效率很高,難怪晚珩看重你。”蘇曼似笑非笑地稱贊,話語里依舊帶著刺,“希望合作愉快,也希望下次見面,我們不用只聊工作。”
沈知意沒有接話,收起作品集與平板,起身微微頷首:“合作愉快,蘇小姐,我先告辭。”
她轉身離開咖啡館,沒有回頭,直到走出蘇曼的視線范圍,才靠在梧桐樹干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冷風裹著霧氣吹在臉上,讓她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連后背都微微發潮。
這場長達一小時的試探,她守住了邊界,沒有泄露任何陸晚珩的近況,沒有流露半分失落與不安,沒有給蘇曼任何挑撥的機會,以“職業畫師”的身份,完成了一次體面的對抗。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刺被再次撥動,陸晚珩那句“合作畫師”、蘇曼那句“不奢求誰信”、那些十幾年的共同回憶,像碎片一樣在腦海里盤旋,讓她剛穩住的情緒,再次泛起漣漪。
她沒有回畫室,而是沿著江邊慢慢走,霧氣漫過腳踝,江輪的鳴笛聲遠遠傳來,水面波光模糊一片,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拿出手機,點開與陸晚珩的聊天框,輸入“蘇曼聯系我約稿”,又逐字刪除,最終只留下一行冰冷的工作消息:濱江展廳第三展區燈光已調整完畢,您有空可到場驗收。
發送成功,她把手機調至靜音,繼續往前走,把所有的試探、挑撥、不安、失落,都藏進霧港不散的濃霧里。
而咖啡館內,蘇曼看著沈知意消失的方向,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她拿出手機,撥通助理電話,語氣冷硬:“去查沈知意的家庭背景、所有合作記錄、畫展資金來源,越詳細越好,另外,把她的合約條款全部復核,找可以發難的漏洞。”
假意約稿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摸清沈知意的軟肋,找到可以攻擊的缺口,進而離間她與陸晚珩本就脆弱的關系。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更不會允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畫師,占據本該屬于她的位置。
掛斷電話,蘇曼翻開沈知意的作品集,指尖停在《冷光》上,眼神冰冷。這幅畫的確出色,也的確讀懂了陸晚珩的冷與光,可越是這樣,她越要毀掉這份懂得,毀掉這份獨一無二的聯結。
霧港的霧氣越來越濃,籠罩著江面,籠罩著老城區,也籠罩著兩段糾纏不清的關系。沈知意沿著江邊獨行,把所有情緒壓進心底,她知道,蘇曼的約稿只是開始,后續的試探與刁難只會更多,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畫筆、自己的底線、自己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