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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椅背上的墨色大衣,快步走出辦公室,電梯下行的數字不斷跳動,心底是即將見到人的輕快。這份安穩的歡喜,是沈知意帶給她的,是十年冰封人生里,從未有過的踏實與溫柔。
大廈一層大堂人來人往,西裝革履的投行精英步履匆匆,咖啡香氣與紙張油墨味混在冷空氣里。陸晚珩徑直走向旋轉門,指尖已經摸出手機,想給沈知意發一句“我下來了”,目光卻先一步捕捉到停靠在巷口的白色電動車——那是她特意給沈知意準備的代步工具,怕老城區路窄,轎車開進去不便。
沈知意就站在車旁,穿著米白色針織衫,懷里抱著一卷新畫的稿紙,鼻尖凍得微微發紅,正踮著腳朝大廈門口張望。看見陸晚珩的身影,她眼睛一亮,像只看見主人的小貓,不自覺地晃了晃手里的畫筒,嘴角彎起干凈的弧度。
陸晚珩加快腳步,脫下身上的大衣,快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說裹在她肩頭:“風這么大,怎么不多穿一點?凍感冒了還怎么畫畫。”語氣里帶著嗔怪,動作卻極盡溫柔,順手幫她攏好衣領,把寒風牢牢擋在外面。
沈知意把臉埋進帶著雪松香氣的大衣里,暖意裹著安心漫遍全身,她把畫筒往陸晚珩面前遞了遞,聲音軟乎乎的:“剛畫完霧港碼頭的新稿,想第一時間給你看,就忘了冷。”
“先上車,回去慢慢看。”陸晚珩接過畫筒拎在手里,自然地扶著她的后腰,幫她跨上電動車后座,又細心地調整好腳踏位置,“抓好我的腰,霧大路滑,我開慢一點。”
沈知意輕輕“嗯”了一聲,雙手小心翼翼地環住陸晚珩的腰,臉頰貼在她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平穩的心跳,整條老街的霧氣仿佛都變得溫柔起來。陸晚珩跨坐在車前,握穩車把,剛要擰動油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聲,穿透車流與霧氣,直直撞進她的耳朵。
“晚珩。”
簡單兩個字,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刺破此刻的溫柔,讓陸晚珩握車把的手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這個聲音,她記了十年,恨了十年,也空落落疼了十年。
陸晚珩緩緩回頭,循聲望去。投行大廈的臺階下,站著一個穿著駝色風衣的女人,長發燙成慵懶的大波浪,妝容精致,眉眼明艷,手里拖著銀色登機箱,顯然是剛下飛機就直奔這里。四目相對的瞬間,對方眼底的驚喜與激動毫不掩飾,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帶著失而復得的灼熱。
是蘇曼。
她的初戀,她的前度,那個被家族強行拆散、遠走異國、從此杳無音信的人,在這個霧氣彌漫的傍晚,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她面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陸晚珩的大腦一片空白,過往的碎片瘋狂涌入腦海——年少時在畫室并肩畫畫的身影,雨夜在梧桐樹下的告白,家族會議室里拍桌決裂的爭吵,機場送別時訣別的背影,還有那封斷了所有念想的分手郵件。十年塵封的記憶被強行撕開,疼痛與錯愕交織,讓她一時之間,竟忘了反應。
后座的沈知意察覺到陸晚珩的僵硬,環著她腰的手不自覺收緊,她順著陸晚珩的目光望去,對上臺階上那個女人的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尖銳的不安。女人的目光越過陸晚珩,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像一把鋒利的刀,劃開了兩人之間的溫柔屏障。
空氣瞬間凝固,霧氣變得冰冷刺骨,車流的喧囂、風的聲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蘇曼提著登機箱一步步走下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陸晚珩的神經上。她站在兩人面前,目光先落在陸晚珩臉上,帶著熟稔的親昵:“我回國了,剛落地,第一時間就來找你,沒想到,真的能遇到你。”
說完,她的視線移到沈知意身上,又掃過兩人交疊的手、陸晚珩披在沈知意肩上的大衣,眼底的笑意淡下去,多了幾分尖銳:“這位是?”
陸晚珩終于從錯愕中回過神,迅速收斂所有情緒,周身的溫柔盡數褪去,重新裹上投行精英的冷硬外殼,語氣平淡疏離,沒有半分a href=https://www.海棠書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別重逢的熱絡:“蘇曼,你怎么回來了?”
“國外的項目結束了,就回國發展,以后常駐霧港。”蘇曼完全忽略她的疏離,語氣依舊帶著往日的熟稔,“我問你,這位小姑娘是誰?你的新助理?還是……新的畫師?”她刻意加重“新”字,弦外之音昭然若揭。
沈知意坐在后座,渾身緊繃,懷里的畫筒仿佛變得沉重無比。她能清晰感受到眼前女人與陸晚珩之間不同尋常的氛圍,那種刻在骨子里的熟稔,是她從未擁有過的;那種跨越時光的羈絆,像一道無形的墻,把她隔在外面。她攥著大衣衣角的手指泛白,鼻尖的暖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心底冒出來的自卑與不安。
她想起自己的出身,想起原生家庭的泥潭,想起自己只是一個落魄的插畫師,而眼前的女人明艷耀眼,與陸晚珩站在一起,般配得像一幅天生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