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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先將手中的白桔梗遞過去,花瓣潔白,花莖翠綠,干凈得像她的人:“陸小姐,謝謝你上次的定制訂單,也謝謝你……愿意認可我的畫。這是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陸晚珩接過花,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指尖,兩人同時頓了頓,一絲細微的電流順著指尖竄上心口。她將花放在茶幾的玻璃花瓶里,白桔梗在極簡的空間里,意外地和諧。
“然后呢?”陸晚珩抬眸,眼底帶著了然的笑意,她大概猜到了沈知意的來意,卻故意不點破,想聽聽這個敏感的女孩會如何開口。
沈知意攥了攥衣角,鼓起勇氣抬頭,直視陸晚珩的眼睛,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卻無比真誠:“陸小姐,三天前我賬戶里收到一筆匿名轉賬,兩萬塊,剛好是我急需的數目。我問遍了所有人,都沒有線索,我……我猜是你。”
陸晚珩端起水杯的動作微頓,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看著她,等待下文。
“我知道這樣很冒昧,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沈知意的臉頰泛起紅暈,連忙從畫筒里抽出那幅小畫,雙手遞到陸晚珩面前,“但不管是不是你,我都想謝謝你。這段時間我家里出了點事,走投無路,是這筆錢幫我解了燃眉之急,保住了我的畫室。這幅畫是我親手畫的,沒有任何商業用途,只是我的一點謝意,你要是不嫌棄,可以留著當個小擺件。”
陸晚珩伸手接過畫作,指尖撫過紙面的水彩紋路,微涼的觸感帶著顏料的肌理。目光落在畫中那道側影上,巷口、霧氣、老畫室、黑色轎車,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對應著初遇的場景,角落那朵小小的桔梗花,與桌上的鮮花遙相呼應,藏著少女細膩又隱秘的心思。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涂。
在金融圈待了十年,她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笑臉,收過價值不菲的名畫、古董、奢侈品,卻從來沒有一件東西,像這幅巴掌大的小畫一樣,能直直戳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沒有功利,沒有算計,只有純粹的感激與用心,像霧港難得的陽光,穿透層層濃霧,落在她冰封已久的世界里。
“我很喜歡。”陸晚珩抬眼,目光真誠,沒有絲毫客套,“比我見過的所有商業畫作都珍貴。”
聽到這句話,沈知意懸了三天的心終于落地,眼眶微微發熱,連忙低下頭掩飾濕意:“你喜歡就好,我就是怕畫得不好,唐突了你。”
“不是唐突,是驚喜。”陸晚珩將畫作放在茶幾最顯眼的位置,又重新看向她,語氣放緩,“家里的事解決了嗎?如果還有困難,可以直接跟我說,不用一個人硬扛。”
這句話像一根引線,瞬間引爆了沈知意壓抑許久的委屈。她從小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里長大,習慣了獨自承受,習慣了報喜不報憂,習慣了被索取、被壓榨,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不用一個人硬扛”。父母只會逼她給錢,弟弟只會理直氣壯地索要,就連最好的朋友,也只能無力地說聲抱歉。
而眼前這個只見過三面的人,卻輕易說出了她最渴望的安慰。
沈知意的鼻尖發酸,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已經解決了,租金交上了,家里的事也暫時平息了。謝謝你,陸小姐,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那筆錢,我可能已經收拾東西離開霧港,再也不畫畫了。”
“別放棄畫畫。”陸晚珩的語氣陡然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的天賦不該被原生家庭的泥潭困住,你的畫也不該被埋沒。我之前說過,我辦公室的墻面留給你,以后你有任何原創作品,都可以先發給我,合適的話,我全部收下。不是商業定制,是收藏,是對你創作的尊重。”
沈知意猛地抬頭,眼里噙著淚水,卻亮得像星星:“真的可以嗎?我只是一個新人,我的作品還不夠好……”
“好不好,我說了算。”陸晚珩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在我這里,作品的價值從來不由市場定價,而由心意決定。你的畫里有情緒,有溫度,有霧港的靈魂,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刻意放緩語氣,卸下所有精英的疏離:“還有,不用一直叫我陸小姐,太生分。像之前一樣,叫我晚珩就好。”
“晚珩……”沈知意小聲重復,這個稱呼在舌尖繞了一圈,溫柔得化開,她鼓起勇氣,抬眼看向陸晚珩,露出一個淺淡又干凈的笑容,“那你也叫我知意。”
“知意。”陸晚珩念出這個名字,眉眼間的冷意徹底散去,“知畫中意,也知人心意,很適合你。”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兩人之間,驅散了最后一絲拘謹與陌生。沈知意緊繃的身體徹底放松,靠在沙發上,第一次敢坦然地打量陸晚珩的居家模樣,沒有西裝革履的壓迫,沒有職場精英的疏離,只是一個溫柔、耐心、愿意傾聽她的普通人。
兩人從畫畫聊起,談到霧港的霧氣,談到老城區的街巷,談到各自的生活節奏。陸晚珩講投行的高壓與規則,語氣平淡,卻藏著不為人知的疲憊;沈知意講插畫師的熬夜與靈感,眼里有光,透著對藝術的赤誠。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這一刻奇妙地交融,沒有圈層壁壘,沒有身份差距,只有兩個靈魂的真誠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