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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不喜歡回答這些既定的事實:“可惜了,要是你們再早一步到,他們還活著。”
事實上,楊靜和趙云踏進來的時候,人還沒死透,只不過她拔了他們的舌頭,所以才沒有聲響。
白錦的可惜太過真摯,楊靜完全不敢接話。
趙云上前,伸出手,白錦瞥他一眼,把血帕子放他手上。
“要把尸體處理了嗎?”趙云疊著那方帕子問。
模樣云淡風輕習以為常,讓白錦頗為意外,她記得趙云是個正派人物,自詡正派人物的角色大多看不慣她下手的殘忍。
“不用,留著給別人看看。”她說。
“那我把小孩給安葬了。”這句是陳述,不是疑問。
條件簡陋,趙云只能將小孩簡單下葬,這世道每天都會死很多人,路上有尸體都見怪不怪,能下葬都算是矮子里面拔尖。
白錦坐在臺子上,曲著腿捧著臉,平淡的臉上雙眼追隨著趙云。
自她把趙云招攬在身邊,并沒有特別重用他,而趙云也話少低調,有時甚至讓人直接遺忘了這個存在。
不聲不響學了不少東西啊,還,蠻會看臉色的,果然是個人才。
楊靜坐得離她不遠,坐立難安、頻頻側目,白錦想忽視她都難。
“你為什么落單?”白錦總算分了點心神給她。
不跟隨流民的大部隊,獨自一個人上路,攔下他們聲淚涕下求救女孩,結果看到女孩的尸體后有難過,卻并沒有在他們面前表現的那么深刻,趙云為女孩下葬,她也沒有主動幫忙的意思。
破綻太多,惡龍都嫌棄。
“我······”楊靜啞然,轉過臉看她時眼底微閃,原本的說法在嘴邊怎么也說不出來。
她愣愣望著目不轉睛看趙云的女人,問她話,卻吝嗇得不肯給一個眼神。
明明容貌如此普通,為何會給人那樣強烈的驚艷悲憫感。
楊靜想,她瘋了嗎,這個女人明明剛才如此殘忍地以惡制惡,她竟然還覺得對方有悲憫天人的感覺。
其實,這也不怪楊靜。
白錦被眾神拎著教導時,為沖掉那一身兇戾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又送到最有神性的神明那里耳濡目染了萬萬年,悲憫天人的是那位神明,她日日見日日學,有時候無需刻意偽裝就已經自然流露。
“你一看就不是多有目的身份的人,我也不感興趣你有什么打算,萍水相逢,不問今昔。”
她壓根沒把楊靜放在眼里,沒有善良到要護送楊靜為她考慮,也沒有惡毒到懷疑有詐殺她防范,可有可無的態度,何嘗不是一種傲慢。
人會在意走路時帶起的一粒塵土嗎?不會。
人會相信一只螞蟻會奪了自己性命嗎?不會。
白錦的傲慢來自骨子里,改不了,她自己有時也未發現。
“你們要去哪?”楊靜主動問,“去江東嗎?”
江東兩個字出來,白錦歪臉,“你不是徐州人,江東哪兒的。”
“我、算是徐州人。”
楊靜隱瞞的東西并不是什么大事,她出身江東,因母親改嫁來了徐州,繼父有三女,剩下一個小女兒定了人家未出嫁,誰料那男人竟然看上了楊靜想納她為妾或是更換結親之人,小女兒知道后氣急,毀了楊靜的臉。
母親想為楊靜撐腰,但繼女和她關系本就不好,這小女兒是繼父最疼愛的一個,為了自己日后的生活便叫楊靜忍忍算了,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后來,簡單嫁妝把楊靜嫁給一戶人家,日子難過。
楊母或許是因為心中有愧,念叨當年不該為了自己把楊靜帶走,原來,幼時的楊靜是楊父一手帶大,感情甚篤,和離之后楊父想留下孩子,楊母不肯,強行帶走。
楊靜所居住的地方被山匪屠戮,她原是想投靠母親,被拒絕后母親給她指了條路,回江東。
徐州與江東那么長的一條路,途中流民、山匪、士兵,各種情況難以預測,她獨自一人如何能去,這和送死有何區別。
母親不想管她,也沒有那么愛她,楊靜突然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