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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月微抬眼看見審配背后的寧七,她打聽過,這是審配新提拔上來的,格外倚重,為人心狠手辣,冀州城里的名聲不太好,但卻是審配心腹。
真有意思,瞧著無害,實則有毒。
“舟車勞頓,不妨先用膳。”審配道。
話雖如此說,可形勢緊迫,自然不可能真的安安靜靜吃飯。
“黃巾軍守鄴城,您守其余三郡,冀州如今分割成三面,我們兩方都是單薄勢力,四面環虎,為求生存,神女寢食難安,才派我等與冀州牧詳談。”卜越說道。
頂著冀州牧的名頭,卻面對曹操的蠶食無能為力。
審配聽著,他也看出來了,認真吃飯的張梁大概就是個吉祥物,這個容貌平常的男人才是主導。
“哦?那不知黃巾軍是何意?”
“黃巾軍尚且好說,曹操即便對我們動手也只會在您之后,著急的應該是您,冀州內憂外患,恐怕不久,冀州牧就能和自家主公團圓了。”
第38章 冀州談判二(一修) 我想要你們就能給……
“曹操若出兵, 鄴城未免能討得了好。”審配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回道。
“黃巾軍殘敗之兵,對曹操來說不費吹灰之力, 眼下示弱, 喘息之機已然擁有。冀州就不一樣了,州牧在一日,就提醒曹操一日, 袁家都死得差不多了, 斬草除根哪還等得起。”卜越說道。
那些好話就沒必要再說, 局勢擺得清楚, 逆耳的實話總是難聽。
曹操對冀州動手也就是這一個來月的事,審配也清楚, 否則不會冒險同意白錦的談判。
冀州贏面太小, 小到就像等著死亡降臨的垂死掙扎,有的人還愿意拼一拼, 有的人識趣地另投他主。
人心浮動, 無力感要淹沒人。
“黃巾軍能如何?”審配被他的話弄得不滿。
話是實話,他卻覺得有嘲弄,又覺得黃巾軍和他沒分別,都是茍延殘喘,難堪得很。
他也不是什么大義凜然的人, 否則也不會矯令奉尚。
誰繼承袁紹的位置他都不在意,但人為了自個兒總得考慮,袁譚和他手下的人厭惡審配,他若上位,審配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他不賭, 所以選了袁尚。
忠心不忠心的,他自己都分不清。
或許也是有的,摻雜了愧疚,才會守著冀州,忠義兩個字他認下來,心里跟明鏡似的。
世道不容人,名和利就像菟絲一樣,交織在一起,看著弱的卻在某個時候將它攀附的絞殺。
冀州能守住的概率太小了,蘇由暗中投了曹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傻充愣。
審配也覺得自己可笑,又想守住,又縱容那些背叛,從袁紹死的那一刻開始,原本的審配也成了亂世之流中的一員,任憑這些東西推著他走。
想起今日蘇由那些包裹糖霜的話術,若非寧七來了,他都將要妥協。
如果冀州被攻破,他也不會投到曹操麾下,一死而已,沒有什么無法接受的,等到了九泉之下見到主公,他或許還能無愧地說,他將冀州守得很好。
偏偏寧七來了。
他重用寧七,在他身上多了幾分仁善,甚至想過若自己死了,也給他謀下一個出路。
困獸之斗中,審配在等待自己既定的結局。
這場談判,他先前沒有任何的預設,黃巾軍能做什么,以卵擊石?縱使聯合,他和黃巾軍又真的是曹操的對手?
那神女打的什么算盤,對著廢墟能撈得什么。
卜越一時默然,倒不是被這話堵住,而是對審配的態度意外。
忠義的名聲在外,死守冀州城,外人都覺得他是沒出路。
卜越琢磨著他的頭腦,又想起白錦說的,人活著若有光環,長此以往便會被浸潤,和光環合在一起,連自己的心思都變得模模糊糊,若沒有光環,也會因為活著,做出些光環,但人還是那個人。
那時候他們各自理解,自以為通透。
有人問神女光環是什么,神女莞爾一笑,假的東西罷了。
他想起這句話,覺得和審配這會兒像。
眉目間有死氣和厭倦,不明顯,但有。
“不是我們能做什么,而是冀州牧想要什么。”卜越緩了臉色。
“我要你們就能給?”審配噙著若有似無的嘲笑。
鄴城還在冀州的統轄之下,以下克上的手段又氣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