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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沒有被捆住,用顫抖的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濕潤了口唇。
“神女可知,我為何一直寂寂無名?”齊壽問。
“利益先行、明哲保身,手段陰暗、難以服眾。”白錦回答。
系統那給的資料,齊壽是孤兒。
幼時乞討為生,霸凌與饑餓伴隨了他的整個成長,長大后去做力工,得了管事親眼學了不少東西,又去貴族家做了長工,被污蔑偷盜趕了出來。
冬日嚴寒,他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隨意地被丟在雪地里,衣裳單薄,全靠最后一口氣活下來。
有幾個小乞丐發現了他,帶他回去,喂他乞討來餿了的食物。
人命賤的時候,什么都得抗,所以這般也沒奪了他的命。
后來他又去找了活干,事多錢少還總被克扣,經常到手什么都沒有,唯一的好處是管飯,量還大。
他看重這點,把飯吃一半,留一半給那幾個小乞丐,都吃不飽,但都能活下來。
干活的地方換了管事,不克扣錢,他甚至還能攢下來。
那年的齊壽才十九歲。
管事的兒子死了,那兒子好讀書,留下了一些書,雖然都是殘缺的手抄本,但也極為珍貴,這年頭書本精貴,等級分明,若非管事受器重,他兒子也看不到這些。
算是遺物,管事舍不得賣,丟了又可惜,看見又心痛,齊壽便問可不可以給他,管事很意外他識字,也將書本給了他,閑暇時還教他些本事。
就這樣過了一年,他到了二十弱冠。
小乞丐們想為他準備加冠禮,將乞討攢下來的錢去店里買支筆,那天店里來了位少爺,嫌棄他們骯臟,讓下人把他們打死了。
那家店主是個有良心的,他阻止不了,看著那每日都在店門口乞討的小乞丐死了,還是沒忍住掉下眼淚。
他知道小乞丐們和齊壽是一起的,把小乞丐們的尸體給齊壽送去,給了筆錢簡單下葬,又把他們想買的那支筆給了齊壽。
“他們說你今日加冠,要來給你買禮物,應該攢了很久的錢,才來買了這支筆。你別怪我沒幫他們,這世道明哲保身是大家的處事原則,我們沒親沒故的。”
店主走時,又送了他一本書作為加冠禮。
小乞丐們的死,給他換來了一本書,多精貴的玩意,值整整五條人命。
他還來不及傷心,有人又給他送來了一個冠,說是管事給他的,而管事呢,主家說他的賬目有問題,將人給打死了。
管事給他取了名,叫做齊壽,又取了字,叫做年長,希望他活得長壽。
命如草芥,底下的人能活著都是奢望,更別提長壽。
再后來,他就到了袁府,成了個無足輕重的客卿。
“神女,我齊壽貪生怕死,又實在沒有什么真本事,您讓我投入您的名下,也不怕我里應外合,壞了你們黃巾軍的好事。”他神色不屑,一臉玩世不恭,完全沒有了在袁尚袁熙面前的可靠與忠心。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裝是他的生存法則,現在才是他的真實模樣。
“黃巾軍為民請命,為的是百姓福祉、天下太平,你生自三教九流,最明白底下百姓的艱苦,我并不信,當年那些乞丐的死和那位管事的死,沒有讓你對那些世家貴族、高門大戶心生怨恨。”白錦撕開了他的回憶,“而恨,比愛更持久,也更有威力。”
逃避、掩埋都不能解決問題,傷口要徹底撕開、消毒、上藥,最后才能痊愈。
高門貴族總是小瞧平民,認為他們的怨與恨不過如此,蜉蝣何以撼動大樹,可若是怨與恨都能積攢心中多年,表面卻依舊無事發生,那一朝得了機會,豈止大樹不會鏤空倒塌。
陽謀固然好,陰謀也少不了。
許多的計謀里,需要打得是措手不及,絕妙的信息差有時候就能決定生死成敗。
三教九流里長大的人,可發掘的作用太大了。
“你到底是誰!”齊壽的雙眼變成了殺人的利劍,當年種種,除了他之外,無人再知曉,他安分守己的這些年,從未給人提起。
那些洶涌澎湃的恨一陣又一陣地鋪天蓋地打過來,壓抑得越深,揭露時越狠,將人淹沒,將人吞噬,讓人發了瘋。
“黃巾軍神女——白錦。”
齊壽被人扶著離開時,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可以看看如今的黃巾軍,為我做事,就是為天下百姓做事。”
冠冕堂皇。
他要親自看看,孰真孰假。
待所有人都離開,云淡風輕的白錦卻神色蒼白,猛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裳。
“主人!你怎么了!”千夜連忙扶住幾乎跪倒在地的女人。
白錦額間冷汗淋漓,刺骨的痛伴隨著無形的壓力蔓延全身上下,她的心臟快跳到身體無法承受,與此同時像是有人用無數細小尖銳的針,密密麻麻、無情狠辣地反復刺穿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