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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曹耐一死,曹家是徹底斷了后。
林荊璞靜坐著,身下跟結冰了一般,待窗外云開霧散,恍如隔世。
云裳俯身跪下:“二爺只身來啟朝皇宮,本就危險重重。那日安保慶設下的就是個死局,要破解此局,只能棄了曹公子!擔心二爺念及舊情下不了手,也是想省去二爺對曹家的后顧之憂,曹將軍才因此親自下的令……”
“知道了。”
林荊璞有些疲倦,挪了身子,擺手淡淡道:“你且告知曹將軍,曹耐的尸首我會想辦法運出宮,讓他這幾日準備好接應。至于劉娥那邊,讓他不必插手了,我已順勢布了好局,要將叛國之人連根拔起。”
云裳擔憂地看他:“是,二爺多保重。”
午后不久,正殿那頭鬧了起來。
寧為鈞馬不停蹄,從西京徑直入了宮,請來了燕鴻,又命人將郝順從刑部大牢押了過來。
魏繹連個午覺也睡不安穩。
寧為鈞衣衫破敗,臟亂不堪,跪在地上仍是一身正氣:“皇上,微臣斗膽,要指證內府總管郝順三樁罪名。”
“是個急性子,你是剛從灶臺爬出來的么?”魏繹冷聲打趣。
回到了御前,郝順心寬不少,沒當回事,還笑著應承魏繹:“可不是呢嘛,寧大人年輕氣盛,是個狗爬的急性子。”
燕鴻坐在御座之側,肅聲道:“寧大人,請說吧。”
寧為鈞:“第一樁罪,是郝順指使劉娥,行刺曹耐。”
燕鴻:“可有人證物證?”
“除了知道劉娥是郝順對食,并無證據。”
魏繹看向郝順:“那公公可認?”
郝順視線低著,故作為難,笑道:“那婢子確實是伺候過老奴,老奴有嘴說不清。只要皇上覺得是老奴干的,老奴簽字畫押絕無二話;可皇上覺著不是老奴,老奴這也不敢認罪伏法啊,不然以后誰來伺候皇上。”
沒有實證,三言兩句油嘴滑舌就被他糊弄了過去。
魏繹被逗樂了,又看向寧為鈞,饒有興致起來:“繼續說,第二樁罪是什么?”
寧為鈞面色不改:“郝順仗其內府聲勢,于宮內飽其私囊,于宮外囤積良田,貪贓枉法,鯨吞虎噬。其心不正,財大則權勢通,權勢通則財更甚,若是能細查歷年的內府賬本,這一季國庫的窟窿應能補上不少。”
郝順陰惻惻地盯著寧為鈞,脊梁骨不覺涼了半截。
不等燕鴻詢問,寧為鈞便自報:“這一項罪名,臣人微言輕,也拿不到任何證據。”
郝順冷嗤:“寧為鈞,你仗著皇上欽點查案的恩寵,得罪了咱家不要緊,這會兒是拽著皇上和燕相玩呢?”
寧為鈞不予理會,“至于這第三樁罪,臣有實證。”
他俯身呈上一物,便有太監幫忙將那燒成了炭的匣子呈到御前。
“皇上,是枚玉佩。”
魏繹從太監手中接過玉佩,打量了一會兒,“是塊好玉。”
郝順側目看那塊玉,心中不由一動。
寧為鈞:“皇上,昨日郝順與劉娥同住的那間院子走水了,直至夜里方才撲滅,這火起得實在蹊蹺,像是有人怕東窗事發,想急著毀掉什么。臣有所疑心,這塊玉佩便從廢墟中搜到的,應是劉娥珍藏之物。”
郝順破口大罵:“咱家無緣無故燒自家房子作甚么!你這廝莫要血口噴人!”
寧為鈞暗笑:“要只是一塊尋常玉佩,你急什么。”
“皇上,還請將此物給老臣看看。”
燕鴻接過玉佩,端詳了片刻,又還了回去,穩聲道:“此乃隴南劉氏傳家之寶,掛瓊玉,天下無二。劉乃天下大姓,唯隴南一脈是前朝望族,想不到老臣當年還有漏殺的族人。也難怪,她一介弱質女流,會不惜性命為余孽謀事,原來是要報家仇。”
“她……她怎會是隴南劉氏,定是栽贓陷害!老奴家中從不曾見過這枚玉佩啊皇上!又何來毀它的道理!再說真要毀這枚玉佩,找人碾碎了即可,又何須放火引人注目!”
“只因那院中還有大批不干凈的賬簿,你知道劉娥一出事,那間院子早晚要被封查。燒干凈了,自然一了百了,無從查起。”
郝順狗急跳墻:“你滿口胡言!”
寧為鈞正聲,壓過郝順的狡辯:“皇上,臣要控訴的第三樁罪,便是他包庇林殷余孽,姑息縱容,甚至養在內宮避人耳目!郝順是內府總管,只怕他在宮中窩藏的余孽,還不止一個劉娥!殷亡了不過七載,誰知他保下林荊璞,是不是念及舊主,意在復殷!若只因蒙了圣恩,貪污枉法皆可恕的話,那么妄圖動搖國基,其罪更當斬!”
郝順聽不見他人說什么,辯駁不過,兩眼發黑,“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皇上,老奴著實冤枉啊……”
魏繹的臉色已沉得沒邊,他低頭看向郝順,眼底又生出笑,彎腰去攙他。
郝順見主上還是顧及情分的,心安不少,拼命吞咽口水,此時抓著魏繹,像抓救命稻草:“謝皇上,謝皇上……”
可不想魏繹的手一松,他肥胖的身軀陡然栽在地上。
緊接著,魏繹拎起將那枚玉佩,便劈頭蓋臉地往郝順臉上狠狠砸去——
郝順右眼一陣劇痛,眼前除了一片鮮紅,什么都看不見了,他萬分驚恐地捂著鮮血淋漓的眼珠,哭天搶地道:“血……血,是血!皇上……老奴,老奴冤枉啊!救,救……”
魏繹滴血不沾,理了理龍袍:“冤枉之語,還是等公公他日托夢,再跟朕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