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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滿鄴京的曹三郎?”魏繹盯著地上那人良久,還是將信將疑。
安保慶面露狠戾,一把抓住了曹耐頭發,往后一扯,將他的臉露出來給魏繹瞧,隱約能瞧出幾分往日的俊朗。
才三日就能將人折磨成如此德行,是安保慶才能做出來的事。
他言語中沾沾自喜,“不錯,曹耐以前是有這名聲?;噬线€有所不知,他少時是林荊璞的侍讀,兩人關系匪淺,若以此子性命作要挾,事可成矣?!?
魏繹低笑,接過一盅新茶,他呷了一口,皺眉不悅:“是要燙死朕?換杯涼茶來?!?
奉茶太監彎腰為難道:“皇上,圣體要緊,外頭這天還凍著呢,哪能喝涼茶?”
“朕就愛喝涼的?!?
打發走太監,魏繹才想起正事:“方才說到哪了?”
“皇上,除夕宴上以曹耐要挾林荊璞。”
魏繹頷首,又說:“林荊璞看著柔弱可欺,實則是個有膽色的,興許還是個薄情之人,區區一個兒時玩伴,哪能抵得過傳國玉璽的分量?”
安保慶笑了笑:“皇上,林殷余孽至今未能根除,他林荊璞一個黃毛小子能抵多大用處,還不是全憑伍修賢與曹問青兩人撐著。伍修賢在外拉攏勢力,曹問青則常年潛藏在鄴京與京畿一帶密謀傳信,這鄴京城中究竟藏了多少殷朝死士尚不分明,連宮里頭都有埋伏也未可知。此子,便是撬出鄴京余孽之網的豁口!”
他說著,又朝向了燕鴻:“正如燕相所言,林荊璞如今身懸內宮,與外都斷了聯系。宴上酣然,他若看到曹耐被抓,哪怕是為了穩住曹問青,也要想方設法留下曹耐命來,試問其心怎能不慌,又怎能不怕?”
魏繹笑意明了,從龍座上起身湊近去打量那曹耐,撒氣也往他身上踹了一腳:“誅心之計,燕相手段了得。朕,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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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轉冷,林荊璞漸漸起了咳嗽之癥,他受傷的胳膊還動不了,不過已能下床緩慢走動,沒人伺候也勉強能自理。
禁軍將他的這間偏殿守得滴水不漏,膳房的一日兩餐,都是由常岳親自送至他面前。
林荊璞倚窗欞而立,站了有一會兒。
常岳送飯進去,見早上的飯食他還未動過,問:“你怎么不吃?”
林荊璞握拳咳了咳,身上的鐵鏈也輕輕作響,明眸善睞道:“新年將至,你家主子說要宴請我一同賀歲。我留著肚子,到時好多吃上一些?!?
常岳已然知道了此事,心嘆他單純無知,將碗筷擺了出來,肅聲奉勸:“現在不吃,只怕你到時候更吃不下?!?
“倒也未必?!?
林荊璞抓了一把米飯,攤開手掌伸出窗外,便引來了幾只雪白的紅眼肥鴿停在他手臂上啄食。
常岳望著爭食的鴿子與林荊璞親昵,暖光煦煦,如春風來。這畫面隔得近瞧,人和鴿都像是在一副畫卷里,美得不大像是真的。
連他都得恍惚了,后知后覺,真是為魏繹捏了一把冷汗。
常岳皺眉質問:“宮中何人何時養起了雪鴿?”
林荊璞眼含笑意,瞳中卻薄涼如月,與常岳說:“這些鴿子瞧著蠢笨,又這般貪食,該是宮外飛進來的?!?
常岳聽言后,疑心更重,暗中握住了劍柄,從屋內大步走了出去。
喂完手中米飯,林荊璞溫柔地將雪鴿驅趕了開,輕輕合上了窗,低聲與這群鴿子道:“熟米吃多了,容易拉稀,不給你們喂了。”
他一轉過身,鴿子血便濺到了窗紙上,雪鴿直直地墜了下來。很快,禁軍就過來察驗那幾只鴿子的尸體,一只都沒落下。
林荊璞抬眸望著那幾道灰蒙蒙的鴿子血,并不驚恐,他自若地攤開手掌,從指縫中取出一粒宛若米粒大小的紙團。
這是湫州特制的紙,薄如蟬翼,須得十分小心才不會破損。
攤開看過之后,林荊璞又若無其事地將那紙燒了,他動作輕慢謹慎,鐵鏈都不曾響過一聲。
可等他人再坐下時,一時擋不住從胸中涌上一陣煞人的咳意,咳出一口鮮血來。
這年,怕是過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