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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獵人踟躕了一下，其他人沉重地對他點了點頭，于是他閉上了眼。一絲不明顯的自我質疑略過了那張外星人的面孔。

他侵入了布魯斯的大腦。

下一秒，火星獵人突然向后退，踉踉蹌蹌，捂住自己的額頭。

“尚恩！”神奇女俠大驚失色，飛撲過來扶住火星獵人，對布魯斯怒目相視：“你對他做了什么？！”

綠燈俠也舉起手里的燈戒，一層散發綠光的盾牌，擋在了布魯斯和其他人之間。

布魯斯目光奇異地望著這一幕。

“你們還挺團結的。”布魯斯嗤笑道，“那么為什么在本該到來的那個未來里，有三個人遠遠退出了戰場？鷹女、綠燈俠、火星獵人，是什么讓你們遠離地球，放棄了自己的同伴？是因為連你們也不愿意再支持領主超人了嗎？是因為你們也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究竟有多么的冷酷和荒謬了嗎？”*

連續的質問像利箭，打破了這群領主小心翼翼避而不談的話題，令他們自欺欺人的假面破碎了。

神奇女俠收緊了手里的武器。她不能假裝自己沒看見同伴們的動搖，她也不能欺騙自己：這個隊伍到底還是分崩離析了。

“我只警告你一次，布魯斯，不要做多余的事。”領主神奇女俠厲聲說。但是她聽得出自己聲音里的軟弱。

“我沒有做多余的事，是你們主動把我拉過來的。”布魯斯哼笑，“我也什么都不必做，因為你們自己已經把事情給做完了。”

面前的領主們逃避開了視線。他們甚至沒有辦法互相對視，因為懼怕從對方眼中看見相同的恐懼、相似的悲哀。

“……我們究竟做錯了什么？”綠燈俠難言痛苦地問，接近自言自語的。“我們曾經有這樣純粹的理想，我們也努力實現了它。地球有一段時間確實獲得了純粹的和平，難道不是嗎？我們做錯了嗎？”

鷹女垂下了她的錘子。從武器表面閃爍的雷電慢慢消散了。

“從我們的結局來看，或許確實是我們做了錯事。”鷹女低聲說，“我們不是作為勝利者離開地球的，我們放棄了打掃戰場，我們是逃兵……是地球驅逐了我們。”

這群人陷入了短暫的自厭。

曾經的理想越是潔白，這條末路盡頭染上的鮮血就越發赤紅。

“正義領主”……沒有人在這個故事里獲得幸福。無論是超級英雄曾經發過誓言要保護的普通人，還是違背了曾經誓言的超級英雄他們自己。每個人都是輸家。

布魯斯冷眼看著他們動搖。

又是一個聲音及時切入進來：

“我一直在道路盡頭等你們。”

領主超人漠然道，這句話甚至是意有所指的：

“我等了你們很久。”

正義領主戰栗了一下。緊接著，他們為自己的本能反應里居然出現了恐懼，而感到更加震愕和懼怕。

“不是的……”鷹女本能地說，“是蝙蝠俠對火星獵人做了些什么！不是我們在……”

停頓了一下之后，鷹女重新握緊了她的武器，雷電在停滯后再一次劇烈躁動起來！

“不，我在說什么？我在說什么喪失斗志的話？！我不該是這樣的——我是一個戰士！”鷹女語調激烈地說，她舉起武器，朝向領主超人。“我們是平等的，超人！我不該對你感到害怕，為什么我會對你感到害怕？”

領主超人沒有動怒，他甚至淺淺微笑了一下。

他從走廊盡頭飛了過來，慢慢的。但是鷹女本能握緊了她的錘子，綠燈俠沒有多想，但是他手上燈戒的光芒愈發熾烈，擋在所有人面前，形成一道屏障。

領主超人輕輕停在那道屏障前面。他的動作溫柔，語調也十分輕緩，像是曾經——啊，很久以前——從大都會的樹上抱下一只下不來樹的小貓。不少人曾經調侃或嘲弄過超人的這一點，但是所有人都有點恍惚的意識到：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超人現在是統領全球的最高領袖，他沒有時間留給一條柔弱而無用的性命，一只對地球徒然無益的小貓。

“你們動搖了，是嗎？我的同伴們。”領主超人說。“我想也是。因為那段記憶是如此的栩栩如生，它會令一顆訓練有素的心臟震顫，這是人之常情。”

沒有人回話。空氣緊繃而戒備。

領主超人溫聲說道：“但是，這正是我們獲得這段記憶的意義。正是因為我們提前得到了來自未來的警示，我們才能夠避免最糟糕的未來成為現實，難道不是嗎？”

領主神奇女俠最先回應，她用力攥住了劍柄，迫使自己不要顫抖：

“但是我沒辦法原諒自己……”領主神奇女俠戰栗著說，“我怎么會變成那樣一個卑劣之徒？就算是憤怒沖昏了我的頭腦，我也應當是一個正面對敵的戰士……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從背后殺死蝙蝠俠？那甚至不是一個堂堂正正的戰士之死！我怎么能如此侮辱蝙蝠俠？！”

領主超人溫和地看著她。

“所以我們才更加要改變那個可怕的未來。”領主超人說，“噓，噓……別害怕，戴安娜，來我這里……讓我們把蝙蝠俠找回來，我們還像過去那樣如同家人。當我們全員集結的時候，沒有困難可以打倒我們，正義領主有責任讓地球變得更加美好……”

他是這樣說的。

沒有人愿意放棄自己的同伴，他們依然對未來報以希望。正義領主被說服了，他們慢慢垂下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