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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人們熙熙攘攘。他們穿著夾克、格子衫、polo衫、套裙，踩著精致的皮鞋和高跟，上班族埋頭走著，耳朵上戴著藍(lán)牙耳機，匆匆忙忙的說著話。青少年成群結(jié)隊的扎堆，其中有一個炫技似的踢了一腳球，結(jié)果正正好好砸到正在等紅綠燈的行人頭上。

那個人好像在發(fā)愣，足球撞到他腦袋上自己彈了出去，他像個木頭似的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青少年們互相看了一眼，訕訕的過去撿起了球。

“抱歉，先生……”那個闖了禍的年輕人說，“砸疼你了嗎？”

對面的人沒有回話。只有湊近一看才能發(fā)現(xiàn)這個人有一雙其實挺漂亮的藍(lán)眼睛，藏在老舊款式的黑框眼鏡后面。

“先生？”年輕人又問。

這一次男人回過神了，他像是那種終于從夢里醒來的夢游癥患者，用一種慢吞吞的遲緩，遲鈍的摸了摸自己被砸到的頭。

年輕人驚恐的看著一個成年人迅速紅了眼眶——眼淚聚集在那片湖里。

但是男人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

他的慟哭沒有聲音，臉上的神色又這樣迷茫。他看起來像是嬰兒第一次聽見這個世界，像是盲人第一次知道天空是藍(lán)的，像是和自己的愛人歷經(jīng)生死、然后a href=https://www.海棠書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別重逢。

但是這群青少年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們?nèi)紘松蟻怼?

“有這么疼嗎？！”踢球的那個年輕人幾乎要叫起來，“喂——喂，我不是故意的！”

第二個青少年說，“你需要創(chuàng)可貼嗎？”

第三個青少年說，“你自己能走嗎？要我們把你送去醫(yī)院嗎？”

第四個人探頭探腦觀望了一下，大著膽子，從男人衣領(lǐng)下面拽出他的工作牌。

那張塑料制作的紙片上有一個所有人都耳熟能詳?shù)墓久骸缎乔蛉請蟆罚粋€神態(tài)靦腆的記者在對鏡頭露出微笑，銘牌上面寫著：

“克拉克·肯特”。

其余人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至少我們有了一個名字，”第一個年輕人說，“真是對不起啊，克拉克·肯特先生，你要是不樂意去醫(yī)院，至少讓我們把你送回家休息吧？”

這個姓名好像一劑腎上腺素，讓對面的人突然回過了神。他用手背狼狽的擦了擦臉，有點生疏的接過青少年們遞來的手帕巾，狠狠擦了擦鼻子。

“抱歉……”男人——克拉克說。

“該說抱歉的是我啦，”年輕人不好意思道，“肯特先生，你想去醫(yī)院還是回家呢？”

克拉克低聲說，“不用去醫(yī)院，我沒有受傷。也不用送我回家，”他哂笑了一下，“因為我……我有什么資格回家？”

年輕人怔了怔。

他有很多好奇和疑問，從電影里看到的橋段在他的小腦袋里盤旋，對一個尚未接觸過社會的年輕人來說，他對這句話產(chǎn)生了許多酷炫的想象。

但是在那雙被淚水浸濕的藍(lán)眼睛面前，年輕人發(fā)現(xiàn)自己沒辦法問出口。

原來真正的痛苦像一片海水。它根本不是裝酷耍帥的資本，而是籠在口鼻上使人慢慢窒息的一場雨。

這群青少年被成年人的痛苦給震懾住，他們又一次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人笨拙的安慰道，“你……你不要想不開，”這人小聲說，“如果你需要幫助，你就站在樓頂上，然后大聲喊‘超人’。”

其他人七嘴八舌。“對的，”人們說，“只要你需要幫助，超人就會來幫你的。”

克拉克咬緊了牙。否則他很想嚎啕大哭，他想把自己埋進雪堆里，讓自己的哭聲震塌旁邊的雪山。

這座城市——這座城市，是大都會。

是他的家。

是他的曾被摧毀過的家。

是他被摧毀后重建的家。

是他親手又毀滅了的家。

克拉克戰(zhàn)栗著向后退了一步。“抱歉，”他低聲說。“抱歉……但是我，我真的需要一個人安靜一會。”

人們看著他突然抬頭望了一眼，然后快步繞過了街道的拐角。這個年輕男人走路的時候佝僂著脊背，像是不可見的某物壓塌了他的脊梁，像是沉甸甸的鐐銬鎖上了他的雙足，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尖刺上。

仿佛一轉(zhuǎn)眼之間刮過了一陣風(fēng)。

人們不由得抬起手背擋在眼前，片刻后才放下。

記者隱藏在人群中，消失無蹤。

無人看見的高空里出現(xiàn)一個徘徊的身影，踟躕片刻后，向北邊飛去了。

……

……

“我覺得他看見我們了。”布魯斯說。

另外兩人亂七八糟的附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