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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創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盤旋在他心中已久的疑問：“為什么您始終堅持不殺的原則？像小丑那樣的惡徒，他奪走了杰森一次生命，讓他承受了那樣的痛苦。從情感上來說，讓他徹底消失，對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布魯斯的目光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更久遠的過去。

“以暴制暴，用殺戮來終結罪惡這條路一旦踏上，就很難再回頭。我不希望我最終變得和我所對抗的那些人一樣。”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很久以前，哥譚有過一段相對光明的時間。那時，我、戈登局長，還有哈維丹特，我們三個人，曾被稱為照亮哥譚的三根支柱。”

“哈維丹特？”日向創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是的，那時的他，是哥譚的光明騎士，地區檢察官，正直、勇敢，堅信法律和秩序。”

布魯斯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和痛惜，“我負責在法律的陰影處打擊罪惡，戈登負責逮捕，而哈維則在法庭上起訴。我們合作無間，那時的哥譚似乎真的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哈維作為檢察官，在法律層面有著我和戈登無法比擬的優勢，我們一度共同努力，推動了一些新的法案出臺，旨在更有效地打擊有組織犯罪。”

他的話音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帶著物是人非的蒼涼：“但現在哈維有了一個新的名字——”

“雙面人。”

雙面人。日向創想起了之前那個瘋狂的男人，他在街頭隨機實行暴力，用一枚硬幣決定行為。很難相信，他居然會是哥譚的前光明騎士。

“你最近一直在收集雙面人的信息，你遇到他了。”布魯斯的陳述句打斷了日向創的思緒。

日向創點點頭，“你們和小丑對決的時候，我在大街上遇到他了，他想殺了我。不過我的運氣不錯，他投硬幣到了正面后停止了犯罪。”他下意識地隱藏了自己再次去到陰影王國的事情。

“這就是我一直在害怕的事情。”布魯斯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著深刻的警示意味，“我害怕一旦我跨過了那條線，開了殺戒我會失控。今天是小丑，明天可能是企鵝人，后天或許就會是那些罪不至死，或者情有可原的人。評判生死的權力太沉重，我不信任任何人擁有這種權力，包括我自己。”

“我曾經以為我可以獨自一人走下去，背負一切，不需要任何牽絆。”布魯斯坦然地繼續，語氣中流露出罕見的柔軟，“但很多時候，就算是我也無法拒絕羈絆的到來。我的孩子們……”

他提到這個詞時，語氣帶著溫柔，眼中盛放著眷戀，“他們是我最珍重的寶物，也是我最大的弱點。我承認，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我從未很好地對他們表達過我的愛意和重視。也許我也在害怕，害怕表達之后的結果，是我無法承受的。”

日向創輕聲說：“但他們很愛你。這一點，任何人都能感覺到。”

“和他們相遇，是我這充滿陰影的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布魯斯勾起一抹不甚明顯卻真實存在的微笑，那微笑淡化了他臉上的冷硬線條，“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一直守護他們，看著他們平安長大，找到自己的道路。”這是這位黑暗騎士極少流露的最樸素的愿望。

日向創被這份深沉的情感所觸動，用力點頭：“肯定可以的！布魯斯先生！”

他想起之前查閱的資料，試圖將話題引向更積極的方向，“您剛才提到的，以前和哈維檢察官一起推動的新法條，那后來……”

他想到哥譚現如今的民風淳樸和市民見怪不怪地跑路，動作熟練地就像是有無數次預演。

“已經廢除了。”布魯斯平靜地打斷了他，“在哈維墮落成為雙面人并犯下重罪之后，那些由他主導推動的法案，大部分都受到了質疑和牽連，最終被否決或自動失效了。”

充滿希望的開始，卻以一個無比諷刺和悲劇的方式落幕。

哈維丹特在一次針對黑/幫頭/目的關鍵起訴后，在法庭上不幸被對方潑灑強硫酸，導致半張臉毀容，精神受到巨大創傷，人格分裂。

之后他在醫院被小丑找到，經受了一系列殘忍教唆，最終徹底崩潰，從光明騎士墮落為用硬幣決定善惡的雙面人。

“和你現處的狀態，在某些方面有點相似。”布魯斯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他看著日向創的眼睛，仿佛透過這雙草綠色的眼眸，看到了那個潛伏在意識深處的「存在」，「一個身體，兩種意識，兩種截然不同的傾向。」

日向創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右眼傳來一陣灼熱般的酸痛感，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揉了揉。

當他放下手，重新對上布魯斯那雙能看透一切的藍眼睛時，他并不知道，在自己那雙原本純凈的草綠色眼眸中，右眼已經悄然轉化為毫無波瀾的赤紅。

此刻他的臉龐就像一條清晰的分界線，左眼是原本的草綠色，還帶著未散盡的迷茫和被說中的驚慌，瞳孔微微顫動；

而右眼則是徹底的血紅，漠然地注視著布魯斯，那目光中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像是在注視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與左眼形成了詭異而鮮明的對比。

布魯斯的藍眼睛微微瞇起，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