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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抱住只能躺在地上的她,低聲安撫著,鮮血卻不斷從肺腑溢出,將她的衣物浸濕。
他們背道而行,不再相見。
所以啊,到底是為什么……
直到父親衰老死去,她繼承了父親身上的“神明”,自無數(shù)個瀕臨崩潰的夢境中,她聽到了父親當(dāng)時的心聲——
“死亡是加冕、祝福。
你從沒有真心祝福某個人死去嗎?
困苦生活的背后,死亡是唯一的真理。”
他一定是瘋了。
黑茲爾想,這或許根本就不是她的父親吧。
——
講述完那段蘭斯特?zé)o法看到的時光,在城堡深處的石室內(nèi),黑茲爾伸手撥開中心石棺內(nèi)鋪散開的潔白花朵,露出其下那張寧靜的面龐來。
愛德華一如沒有死去那般,頭發(fā)烏黑,皮膚細(xì)膩,時間對他毫無辦法。
蘭斯特:“我很抱歉。”
黑茲爾坐在石棺旁,背對著蘭斯特與洛溫兩人,兩人只能看到她發(fā)顫的指尖。
蘭斯特繼續(xù)道:
“我很抱歉,當(dāng)時讓你獨(dú)自承擔(dān)那一切……”
黑茲爾收起那顫抖的手指,緊緊捏住,不叫它們暴露自己過多的情緒,轉(zhuǎn)過臉道:
“我沒有一天不羨慕你,蘭斯特。”
蘭斯特渾身一僵,為這過于直白的言語。
黑茲爾:“我們是一起孕育在母親肚子里的孩子,但是我們的命運(yùn)如此不同。
父親給了我黑色的頭發(fā)、紫色的眸子、女巫的血統(tǒng)。
母親給了你……燦爛顏色的一切。
你的身體都比我強(qiáng)壯太多。小時候,我喜歡攀上高高的樹,但父親從來不許,可你卻可以做,即使你摔下來,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蘭斯特:“我從來不知道……”
黑茲爾搖搖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嘴里刻薄的話語繼續(xù):
“你看看你現(xiàn)在,王公貴族,榮譽(yù)加身……
我真的不明白,蘭斯特,好好當(dāng)一個永遠(yuǎn)沉睡不醒的孩子不好嗎?就像你當(dāng)初那樣做的一樣,昏迷在陽光下,醒來就可以面對全新的、燦爛的生活——
你為什么要來到這里呢?
來到這里見證我無法更改的苦難?
做一個洪流中的螞蟻,在激烈的潮流中狂奔,然后輕飄飄地死去?”
蘭斯特:
“如果我忘記了你們,我寧愿死去。我從沒有想過你現(xiàn)在的這副模樣,姐姐……
而我們來到這里,就是為了帶走一切的苦難,將詛咒驅(qū)逐、將惡魔重新——”
黑茲爾德目光因他的話微微波動著,但聽到最后一句,卻無可奈何地發(fā)出輕笑,打斷道:
“不,做不到的,蘭斯特……人類是無法戰(zhàn)勝祂的。”
蘭斯特哽咽住,他無法辯駁這一句。
洛溫道:“但是我們也做不到坐以待斃。”
黑茲爾頭一次看了洛溫,兩人的距離讓她意識到什么,她低下頭去,不再爭辯,吐出一口氣,從石棺邊站起身。
她的眉目在昏暗的光線里模糊不清,道:
“在極夜,蘭斯特,那顆枷木,就是詛咒的源頭,祂的棲息之所,萬惡之源。”
石室中心,石棺之下,白色光圈的痕跡緩慢浮現(xiàn),層層氣浪渲染開來。
蘭斯特眉心一跳,伸出手,正要說出什么,卻見黑茲爾看了過來,那目光分明說著——真是長大了啊。
蘭斯特的手指顫抖。
黑茲爾開了口:“蘭斯特,你們走吧,這里有結(jié)界,坍塌后,不會波及外部。”
蘭斯特:“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黑茲爾黑色長發(fā)在迭起的風(fēng)浪中翻飛,地面的光芒照亮她的眉“”眼,她的眉眼舒展,是一個笑容,溫柔又釋然。
“那我……還能怎么做呢?”
那光芒大盛,洛溫喊道:
“來不及了!”
她抓住蘭斯特的胳膊,向洞口撲去。
“轟————!!”
一陣巨大的響聲在身后那層被濃黑霧氣彌漫覆蓋的“門”中,兩人從地上爬起來,轉(zhuǎn)過身,那層霧氣卻消失了,只剩下一堆碎石堵住的通道。
蘭斯特站在碎石前,手輕輕貼了上去,閉上了眼睛。
“再見……”
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見,他親愛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