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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月,這座偏僻的神殿以及塔樓附近再沒有出現過一個人類。
直到一個月后,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現在塔樓草場的邊緣。
那是一個年紀不過十五六的少女,一臉的倔強,摸著樹干在森林中艱難地穿行,在踩到草場這片土地時,她微微遲鈍了一會,才試探著腳步向前走去,雙手還在空中摸索著,似乎還想在如同森林里的那般,找到一個可以依附的樹干。
她好像……看不見。
但她還是走進了草場里,即使這里沒有任何讓她感到心安的支撐。
由于缺失的視線,她走得十分慢,可歐利文實在沒有事情干,于是歐利文便清晰地看到那個少女的模樣,她有著金色卷曲的頭發,白皙的皮膚,一雙失去光澤的水藍色眼睛。
她一步又一步,直直走向了塔樓下。
眼看她的腳步不斷接近這里,歐利文開了口:
“孩子,你為什么要來到這里。”
他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本應該模糊不清,但卻清晰得仿佛就響在耳邊,讓那孩子嚇了一跳,警惕地抱住手臂皺起眉,一雙眼睛雖然無法對準任何東西,卻還是盡可能兇悍地瞇起。
孩子實在在這片土地走了太久,太陽已經沉入了遠處森林的那端,只留半個腦袋,這片草場被橘黃色的夕陽籠罩,她兩條在草叢中穿行的腿上布滿了劃痕,手臂上、臉上也都是傷口和泥土,像一個誓要迷失在被黑暗覆蓋的海面中的小舟。
歐利文嘆了一口氣,食指輕敲,一陣溫和的風驅散了漸漸沉沒在夜色中的寒意,吹拂在少女的面頰上,讓她如同小貓一樣整張臉微微皺起,在感受到身上的傷口愈合、沒有那么冷之后,她瞪大眼睛,將受傷的手臂反復搓揉,確認絲毫沒有痛意,又蹲下身去檢查腿部和腳上的傷口。
似乎意識到這一切的變化是上方那道聲音的主人帶來的,她站直身體后,發出聲,因為并不確認他是否能聽到,少女喊道:
“我在找我的小羊!”
那道聲音極亮極透,讓歐利文耷拉已久的眉頭松解開來,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他依言環顧四周,并沒有發現她口中的那只小羊。
“這里沒有你要找的羊。”
聽到這句話的少女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接受了這句話,但卻站在原地不動了。
她剛剛的大喊帶來的生氣也隨著這快速降臨的安靜沖淡,她點過頭后便站在原地,在漸漸沉沒的夕陽中佇立,像一個堅守在稻田里的稻草人一般,轉向夕陽照射的方向,感受著那溫暖漸漸地消失。
歐利文道:“孩子,你得離開了,這里晚上很冷,不能呆在這里休息。”
少女并不扭頭,也沒有依言離開,而是直接坐了下去,長至成年人腰部的草將她整個人都淹沒。
她的聲音很輕,那是不打算讓任何人聽到的只給自己聽的聲音:
“我不想回去。”
歐利文卻能聽見,問:“為什么不想回去?”
那孩子又是一驚,腦中思緒萬千,終于意識到這個古怪的人大概不是一般人。
她道:“他們……都討厭我。”
“為什么?”
少女笑了一聲,似乎在嘲笑這個人對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表露出無知,道:“因為我成了瞎子、我沒有任何價值了。”
歐利文不出聲了,而下方那個孩子繼續說道:
“這里我還是第一次來,他們說我的哥哥不想見到我,所以就讓我先來這邊居住一段時間。這里很安靜,我聽仆人們聊天時,說起這里就是神殿……被列為禁地的神殿……”
似乎對自己的處境有所不滿,卻無力改變,她的笑容還是勉強撐起。
“但是還好,我的小羊一直陪著我。
但是……今天,是我的小羊失蹤的第三天。我問他們,我的羊去了哪里,他們說不知道。但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它每天晚上都會趴在我的床邊……”
歐利文:“所以你出門尋找它了?”
少女用沉默回答了他。
“但是你看不見,你有想過你沒法回頭嗎?”
少女坐在地上,感受著夜間的風吹在臉上,于是抬起頭,他看不見頭頂的天空是什么模樣,但總覺得是星光璀璨的模樣,那是自己曾見過的光景。
“我不害怕迷失,只要太陽能升起來,我能記得該往哪里走。”
于是歐利文不再提起這個話題,只是坐在窗戶上,陪了這個孩子一整夜。
這一夜,坐在草叢間的少女一直沒有睡,而塔樓上的歐利文更是不用睡覺,少女斷斷續續說起她的過去。
她曾經眼睛明亮的時候,整日的時光是多么明媚光彩,每天都是十分快樂的。那時候她的哥哥還不像現在這么衰老,在她的描述里,那是個十分寬厚仁慈的好哥哥,她本該一直生活在他的羽翼下,快樂地長大。
直到他的身體陡然出現衰老的體征,這一切都結束了,他看向自己的眼中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嫉妒。
隨后,便是她的失明。
人們將之歸于一場意外,但她早就清楚,這是她的哥哥帶給她的,而她選擇了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