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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莉莉絲安感到從心底升起的巨大寬慰感,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讓她不止想要說這么一句,她想要說太多東西。
說她感受到的溫暖,說她對他的希望,對過去的重溫與懷念,希望……希望未來有他的憧憬。
但作為莉莉絲安,她卻只會說出這么一句。
不、不要只說這么一句……
一道聲音從心底響了起來,承載著另一份靈魂和記憶的力量讓莉莉絲安渾身戰栗,嘴唇蠕動,繼續說了下去。
“歐利文,我舍不得你、我想,這是因為我愛你。這感情并不與你對我的感情相同,我從未奢求這一點,我只想要詢問你,歐利文……
你的夢里,有出現過我嗎?
你的未來,有我的身影嗎?”
每說一個字,她的身影在月光下越發透明,那些該死的岑白在房間里晦暗不明,像是草場上偶爾出現的螢火蟲一般閃爍。
那是她的呼吸嗎?
為什么越來越微弱呢?
為什么自己要流下眼淚呢?
他知道莉莉絲安要做什么了,而這件事只有她可以做到,也是他們此時能做出的、最后的、最好的選擇。
歐利文站在原地,感到溫熱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一路劃過下頜,滴落在一朵開到腳邊的岑白的花瓣上。
“啪嗒、啪嗒……”
那花瓣承受不住這眼淚的重量,被壓彎,像是遇到暴雨會選擇避讓的芭蕉葉子,輕輕彎折腰身,那淚水卻早已被它們吸收,沒有落到地上。
這聲音是如此的細微,卻又是如此的清晰,于是莉莉絲安露出笑容了,她不再追問了,她的靈魂仿佛在這些眼淚中得到了安寧與確認。
歐利文向前走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像是剛剛教會她一個新的術法那般,想要用溫暖鼓勵她。
“我不知道……”
但他已經抓不到了她的手了,他伸出的手在窗邊只能觸碰到寧靜的風,而她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之中,已經和今夜掩映在烏云之下的月光一樣稀薄。
莉莉絲安張開嘴,已經沒有了任何聲音,于是她只能用自己的眼神、肢體告訴歐利文她想要做的一切。
她張開了雙臂。
歐利文僵硬地張開自己的手臂,這是一個十分熟悉的動作,但此時卻被賦予了全新的含義。
莉莉絲安的身影已經懸浮在半空之中,這時候她擁抱他可真合適,他不再需要彎下腰,她不再需要踮起腳尖,他們可以額頭貼上額頭,臉頰緊挨著臉頰。
可歐利文感覺不到了。
莉莉絲安看了他一眼,那雙眸子里帶上了從未有過的狡黠,輕快地靠近,在他嘴唇的位置上落下一個輕吻。
歐利文無法拒絕這個吻。
隨后她巨大燦爛的笑容綻開,那是歐利文第一次在這張臉上看到如此生動活潑的表情。
她飛快向后退去,退到塔樓的窗外,此時月亮終于撥開烏黑的云層,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清晰起來,散發著與岑白一樣的溫暖圣潔的光芒。
她張開了翅膀,一邊是圣潔的白,另一半是被侵蝕的黑。
天空之下,這磅礴的力量讓上空通往神界的結界發出一陣陣力量波動,似乎馬上就要降下審判的風雨,卻又不知為何暫時按捺了下來。
莉莉絲安抬起臉,對上空之中某個地方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容。
她兩扇巨大的翅膀收攏,將自己嚴絲合縫包裹起來,隨后那被翅膀掩藏的身形變成了一叢又一叢潔白的光點。
屋內盛開的岑白向四周擴散的光點也在一瞬間凝滯住,向著窗外匯集,和那道已經被光點包裹的身影匯聚在一起。
光點開始抱團、聚集,凝聚,像是——一個巨大的繭。
這顆巨大的繭在寂靜的夜空中懸浮著,在某一刻仿佛突然有了重量,緩緩落進了塔樓下方的草場中,正對著塔樓的窗戶,一顆巨大的樹木憑空而起。
它比塔樓還要高大,枝椏四處伸展,隨后鮮嫩的樹葉冒了出來,它們飛速地成熟成深重的濃綠,又枯萎成干枯的葉子,葉子飛速地飄落在地上,不見落地便已消失在半空之中。
那花骨朵很快就從枯葉離開的位置生長出來,隨后,一朵朵純白的花朵盛開,在深重的夜色中一朵又一朵,開始散發光輝,越來越亮。
霎時間,一陣風憑空而起,那道極猛烈的風將整顆高大樹木上的花朵吹起,花朵碰撞摩擦,發出仿佛樹葉般的細響,揉進風聲里,隨著風聲遠走、遠走——
此刻的圣維洛斯、再往北走的各個大小城邦、村落中,還醒著的人們聽到一陣又一陣風聲,不禁露出笑容。
與此同時,一種附著在身上的沉悶徹底離去,他們安然地閉上了眼睛,在這樣的長夜中安然地陷入夢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