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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溫黑亮的眸子里閃爍出一點笑意,讓蘭斯特瞬間呆住,只因他在其中捕捉到了絕望的氣息。
洛溫:“更何況,我并不信仰神明?!?
這片大陸上,近乎所有人都信仰著神,至少在赫利連卡巨大遼闊的版圖之上,蘭斯特從未聽過有那一片土地是不存在信仰的。
對于一個不相信神的人類,還有機(jī)會得到神明的拯救嗎?
眼前的黑發(fā)青年,目光淡淡地看著他,仿佛從他的怔愣中獲悉到什么一般,向后退到更深的黑暗之中,只是一晃眼,就從蘭斯特的眼中徹底消失不見。
——
翌日,洛溫頂著黑眼圈出現(xiàn),面色不虞。
那個昨夜吃了血肉的父親醒來后,軍中對他簡單做了一次審訊,就將他重新關(guān)回籠子里。
洛溫開始著手安排兩只魅運回王都的事宜,對一旁協(xié)商的書記官道:
“……中轉(zhuǎn)點當(dāng)然是伊瑟隆,算一算日子,那邊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王都的判罰軍隊抵達(dá)了,豈不是更加方便?”
洛溫舉著地圖,仔細(xì)地查看,并未發(fā)現(xiàn)身后靠近的人到底是誰。
菲爾丁的聲音響起,就在耳畔:
“洛溫副官,怎么你也有黑眼眶,昨夜你也是沒睡好?”
緊接著菲爾丁就自我否認(rèn)道:“不可能啊,按照副官小姐的體質(zhì),應(yīng)該是根本不會出現(xiàn)這種問題的……”
洛溫抬起頭,對上菲爾丁嘴角的笑,正想瞪他一眼,卻一不小心和他身旁的蘭斯特對上。
她長長的睫毛快速眨動,對蘭斯特點點頭當(dāng)做問候,隨后借著手中地圖的翻動收回視線,強(qiáng)迫自己忽視掉兩人的存在,繼續(xù)和書記官講述著返程的路線。
看起來十分忙碌,連和他們搭話的時間都沒了。
余下她身后的兩人。
菲爾丁開口:“她看起來不太對勁……”
蘭斯特并不開口,向一旁走去,空中殘留著他輕輕的一句“嗯”,幾乎讓菲爾丁以為那只不過是一陣風(fēng)。
如果菲爾丁此時追上去,大概能看到蘭斯特長官又皺起的眉頭,還有一雙泛起陰郁的眼睛。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這些直覺從自己身上劃過,并不主動去追逐觸碰。
知道那么多,可不好。
這邊,洛溫站在囚籠邊,囚籠里的男人突然走到靠近洛溫的這一側(cè),用鎖住自己雙手的木銬敲上鐵制的囚籠吸引她的注意。
等洛溫走近,頹廢的男人道:
“長官,我聽到您說你們即將去往科爾辛——我和我的兒子來自科爾辛,他們把我們倆關(guān)進(jìn)了一個漆黑的地方,那里還有很多其他與我們一樣的人,都成了這副模樣。直到前一段時間,那個黑暗的地方發(fā)生了暴動,我才有機(jī)會帶著我的兒子逃出來?!?
他伸出臟兮兮的手,一雙眼睛瞪得老大,近乎奪眶而出,抓住洛溫的衣服,聲嘶力竭地喊道。
“請你們,一定要找到那個地方,殺死始作俑者??!”
他沉悶的呼吸十分粗重,顯然進(jìn)入到極端的憤怒之中。
洛溫聽完,沒有第一時間表態(tài),只是向后挪去,離開了他能抓住自己衣袖的范圍。
“非?!兄x您提供的這些消息,但我們都知道,科爾辛的治理嚴(yán)明,遠(yuǎn)近聞名。你所說的情況……”
她彎下腰,與坐在囚籠中的男人對視,一雙翠綠的眼睛中滿是銳利:
“你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我們并不能確定——你剛剛為什么不在審訊時說出來呢?我們都沒有動用圣水?!?
轉(zhuǎn)過身,洛溫扭頭對身后的士兵使了個眼色。
“請和我們的審訊長重新好好說說?!?
很快囚籠打開,男人被拖了出去。
身處森林中,那男人的慘叫很快響起。
小男孩扒在籠子旁,眼淚像豆子一般吧嗒吧嗒往下掉。
被這一幕激起一點古怪情緒的洛溫走近了一點,問:
“你哭什么?”
男孩小心翼翼開口:“他……是不是不能和我一起去王都了?”
洛溫剛想說不確定,身后傳話的士兵匆匆跑來,對眾人搖了搖頭。
于是她的話音止住,在一陣沉默里,流露出一點近乎冰冷的好奇來:
“但他不是你的父親,你這么難過是為什么?”
男孩在一瞬間僵住,他沒有問為什么這個兇悍的女人會發(fā)現(xiàn)這一點。
他的確與那個男人素不相識,但一路上帶走他的、保護(hù)他,甚至給他提供食物的,只有這個人。
男孩回答不上來:
“因為……他是、他是……”
洛溫見他急得快要抽噎,學(xué)著牧師的模樣,伸出手,正要安撫那個可憐的孩子,身旁響起了一道男聲。
蘭斯特:“不是每個問題都有答案的,洛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