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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蘭?”
他不敢相信,嘴角抖出些許弧度,連聲音都在發(fā)顫:“阿蘭,是你……你回來了?”
小心翼翼朝她走去,生怕自己邁錯了哪步,讓她再次消散。
他想繞到她面前,看看她的容貌,可阿蘭似知道他的意圖,立即轉(zhuǎn)向另一側(cè),不是背對著他,便是側(cè)身低彎著腰,滿心滿眼只有女兒。
來來回回好多次,孟文芝總是在將要看清她的那一刻被打斷,無奈之下,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阿蘭轉(zhuǎn)身受制,仍要與他作對,扭過頭去避他的目光,聲音幽幽傳來:“看我做什么?還是忘了我吧。”
此一言,不似嗔怪,更像經(jīng)心的勸導(dǎo)。
孟文芝聽得啞口。一時間神思失守,衣角便從他松動的指尖溜走,人也毫不留戀地離開了他。
待他回過神,阿蘭雙手已經(jīng)觸上門板。
他急忙問:“你去哪兒?”
聞聲,阿蘭短暫停下動作,輕輕回眸,露出了半張側(cè)臉。
孟文芝只覺分外眼熟,不禁上前一步,對方卻受驚一般立即轉(zhuǎn)過頭,推開了大門,隱匿在雪中。
他后知后覺,立即拔腿追去:“阿蘭!”
剛被風(fēng)吹合的門被他猛地推開,入目只有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雪地上,連一個腳印都未曾留下。
“等等……別走……”
一句落寞的呢喃又濕又熱,化成團團白氣融進紛揚雪中,除了他,沒有人能聽到。
孟文芝在門前佇立良久,不得不接受她不會回來的現(xiàn)實。
忽然知道了冷,他晃晃悠悠轉(zhuǎn)身回屋,回到搖床后,圓幾旁。
剛落座,門又被打開。
聽到輕而長的門聲,他眼前驀地一亮,急忙抬頭望去,因為太怕錯過,所以不敢再遲半刻。
可惜眼中光彩轉(zhuǎn)瞬即逝——走來的,并非他期盼的人。
“少爺醒了?”素心如常含笑問候。
孟文芝茫然點頭,下巴碰到一些厚重的布料,低頭一看,是件披風(fēng)搭在自己身上。
素心有所察覺,解釋道:“您昨夜靠著在桌子睡著了,我怕您著涼,才給披上的?!?
孟文芝這才真正清醒過來。
原來他只是睡著了……
原來,又是大夢一場。
阿蘭不曾回來,窗外卻真有大雪下了一夜,外面白得刺目,令人頭懵。
孟文芝失神望著枝頭積雪,風(fēng)一吹,樹枝搖晃,就有雪屑沉沉墜落,他的心同它們一起落了下去。
“這幾日,可有她的消息?”
無需他指明,素心便知在問誰,垂下兩眼搖了搖頭:“沒有。自那日少夫人離開后,就再沒消息了?!?
說起這些,她懊惱不已,“都怪我和清岳大意,當(dāng)時察覺不對,就該把她攔下,哪怕是強行跟去,也不至于讓少夫人下落不明。”
孟文芝強忍情緒,低嘆道:“怪不得你們?!?
上句話未落,他已起身,下定了決心,“我去報官。”
素心有些擔(dān)憂:“少爺,您身體還沒好利索……”
“無妨?!彼讶舜驍?,過了會兒又問,“清岳呢?”
素心道清岳剛出了門,又去打聽阿蘭下落了。
孟文芝心下明了,便吩咐她在家和余媽
媽好生照看孩子,自己獨自出門,簡單去尋尋看看。
自離牢獄以來,因肩傷復(fù)發(fā),他一連幾日不能床,即使是今天,也不過靠一個夢帶來的希望釣著,強撐罷了。
孟文芝隱隱覺得,阿蘭離他越來越近……她很快就會回來了。
一想到此,動作就快起來,他隨手披了外袍,出門才知多么不經(jīng)風(fēng),單憑著一腔憂急,才沒被風(fēng)雪逼退。
昨夜雪來得突然,原以為今日外面會冷清許多,沒想長街上行人竟絲毫未減。
孟文芝向四周望去,人們迎著風(fēng)刀,接著雪絨,目光灼灼,似乎都在朝一個方向走去。
他并未深思,只是一人快速走著,倏然停了腳步。
那是一面告示墻,孟文芝眼尖,先在官榜旁的墻角看見阿蘭的名字,想必是先前清岳他們盡心貼的尋人帖。
可這頁紙大半都已被官文覆蓋,只余下邊角。難怪一直尋人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