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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芝面露不解,眉頭剛要蹙起,牽動了額角的傷,重又展平。他注視著她,短暫遲疑后,簡單答道:“姑娘?!?
喬逸蘭早知不對,卻不肯就此相信,強扯出笑容,輕聲再問:“你,你為何這樣叫我啊……”你難道不知,我已嫁作人婦了嗎?
“你識得我?那我該如何喚你?”孟文芝雙目迷茫,兩句問話,讓她徹底呆在了原地,眼前白了一瞬。
腳下一個不穩,幾乎就要仰頭摔去。
孟文芝下意識大步上前,接她倒進了自己懷里。在人已緊緊貼在自己胸膛上時,思緒才后一步跟來。
他這一舉動,竟把自己嚇了一跳。
實在是不合規矩。孟文芝急忙把她扶穩站好,和她刻意保持起距離,目光倒還有些擔憂,望著她搖搖晃晃的身形,不忘叮囑:“當心?!?
喬逸蘭緩過神來,一睜眼又見他那困惑的神情,胸內難過不已,卻無人理解。
她在心里罵他,為何要在此時露出這癡笨的模樣氣人!旋即又恨起自己來……
她淚眼朦朧,又湊上前,細聲細語溫柔地問著,企圖翻過這一頁荒唐:
“文芝,你不記得我了么?嗯?”
說時忍不住哽咽,話里也藏不住傷悲。
“我是你的……”喬逸蘭剛想報明身份,喚回他的記憶,可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吞了回去。
他既已忘記了她,而她似乎也時日無多,何必再讓他想起這些,想起他們一路走來,最終還是離散。
這念頭多么慷慨??善渲械奈?,她獨自實在難以承受。
她問自己,怎么一切都變成了這樣?
如今是生者相忘,往后,也許就是生死相隔。
原來那一夜,便是永別。
這般想著,喬逸蘭看向孟文芝,轉瞬間涌上心頭的甚至是兩份哀傷。
孟文芝見她哭得可憐,不知為何,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亦是望她出神,腦海中混亂無比。
眼前的女子明明陌生,可他卻從她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而現在才不過短暫的相處,他便已經知道:
她哭起來喜歡眨眼睛,所以眼淚會很快地一顆顆從臉上滾落,睫毛也會打濕成簇。
她總是先用袖子去擦拭淚水,等袖子濕了,就開始食指的前兩節,從眼睫橫掠過去。
看著她小幅度翕動的鼻翼,聽著她努力壓抑的哭聲。他怎么感覺……這樣的場面本就長在他心里似的?
“你做什么?”
喬逸蘭正要擦淚,沒想忽然碰到孟文芝伸來的手,睜開兩眼,面容疑惑。
孟文芝猝不及防被她發現,宛似一時淘氣被燙了手,十分心虛地側過頭,欲把正灼痛的手收回。
哪料,面前之人早已迎了上來,臉頰貼著他略略分散的五指,輕輕蹭動。
霎時間,他的感覺只剩下:指尖被打濕了……
那些水起初溫熱,離了女人的臉,很快便會冷透,比冬風還冷。
他有點兒舍不得那些溫度。
也有點兒……舍不得看她落淚?
“我們,可曾見過?”
他猶豫許久,終于問出了口。
喬逸蘭吸著鼻子,輕輕點頭應道:“見過?!?
一聽她言,孟文芝睛面一陣閃爍,展開些許笑意,這大約是他數月以來頭一次。忍不住追問:“不知姑娘姓名?我們何時何
處見過?”
喬逸蘭卻不再回答,只搖搖頭:“不要喚我姑娘。我已有婚配,況且……”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抬眼望著他。
她伸兩手,橫著比出一段還不算長距離,淺淺一笑,“況且孩兒都有這么大了?!?
孟文芝一怔,驚詫之色落在眼下,立即回直了身,把手背在身后:“是我唐突?!?
他暗暗怪起自己,這才剛走出大牢,竟想著這種地方能有什么“奇遇”,看來是真的傷了頭腦。
額前一痛。指腹卻還在無意識地反復碾磨著剛才沾染的那些水跡。
喬逸蘭心情已經平復,至少可以控制。
她看見孟文芝退避,又聽不遠處那三位衙役的說笑聲漸近,心中一緊——時間就要到了。
可她該如何和一個忘記自己的人告別……
孟文芝卻已不再多想,心知衙役安排他們相見,定有原由。
環視了周遭,唯見一片肅穆壓抑,而眼前人與此地格格不入,他便想以此打破沉默:“你因何來此?”
喬逸蘭眸光驀地一亮。
“等得夠久了,趕緊去交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