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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將大門嚴嚴實實地閉上。
一壺熱茶悶好,茶煙裊裊,飄舞飛旋在他二人視線之中。
孟文芝率先提壺,要為她斟茶,壺嘴茶水尚未開始流淌,香氣已先從中溢出。
聞起來頗為熟悉。
“此茶甚香。”孟文芝道。
“多謝,”阿蘭接過茶,“是蒙頂黃芽。”她不常喝茶,去買時專門要了店里最好的一種。
孟文芝一聽名字,這才想起何時見過,隨口說:“蒙頂黃芽,我母親一直喜歡喝。”
“那你呢?”
“宛平初有此茶時,我年紀尚小,只是糊里糊涂地跟著母親喝,”孟文芝放下茶杯,輕輕嗅了嗅這茶的芳香,“如今離了家,才知道是喜歡的。”
阿蘭沒料想自己竟能歪打正著,有些欣慰。
“你家在宛平?”她問。
孟文芝點頭答:“是。”輪廓在茶煙格擋下,如同蒙了層紗,看起來輕盈而柔軟。
阿蘭三指在外,摩挲著茶杯,仍
覺有些燙手:“聽聞,那里景色很好。”
“再過不多時日,牡丹花開,更是美麗。”這么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很久沒有回家了,孟文芝淺飲一口,品味著,又道 “你的家鄉就是這里么?”
阿蘭眼神一晃,緩緩吐出二字:“正是。”
“怎么不曾見過你的親朋?”孟文芝疑惑。
此話阿蘭本可以尋常應對,可今日聽著卻格外地戳心窩子,眼鼻又酸澀起來,有些語無倫次:“我沒有親朋……我是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
孟文芝見她這樣紅了雙眼,終于知曉為何今日見她,眼皮是那樣的腫,像玉蘭花瓣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阿蘭已生生把情緒憋回,孟文芝卻忽然開口,對她說:“你不是一個人。”
“你說想和我做朋友,”孟文芝認真看著她,“我便已經是你的朋友了。”
趁阿蘭驚訝,他又想到了什么,緊緊補充,“我不會后悔。”
怎么那日他人醉倒,耳朵還能將她的胡言亂話聽進心里,記到今時!
不知為何,阿蘭覺得胸中有些憋悶,不自覺將手扶在領口,指尖搭在邊緣,很想將它扯松一點,卻還是忍耐了動作,將手滑在了胸口。
原來,這樣憋悶,是因為里頭的一顆心跳得太快。
“你那日,都聽見了?”
孟文芝目光閃爍,不解地問:“聽見什么?”
阿蘭猶豫道:“我……對你說的話。”
“說的什么?”孟文芝又問。
阿蘭正想開口,忽止住,終于明白過來,抬眼輕喊他:“你聽見了!”
孟文芝一笑,這才坦白,點頭:“是。”臉上還正派十分,叫人無從埋怨。
阿蘭撇開目光。不知怎的,今日頭腦并不清醒。
“茶水涼了。”孟文芝怕她不愿再理自己,主動又為她添了些熱茶。
阿蘭仍有些不好意思,偏過臉,未做出反應。
“是我想和你做朋友。”孟文芝放低姿態,將她的茶杯端起,遞給她。
阿蘭這才道了謝,伸兩手去接杯。
孟文芝卻沒有立即松手,他還有話想說,可堵在嘴邊,反復嘗試,就是說不出來。
“孟大人?”阿蘭已察覺異常,試探著問。
他放棄掙扎,悄然嘆氣,松了手,道:“水滿,小心。”
今日與那日不同。
那日是酒,越喝越糊涂,今日是茶,越喝越清醒,才知有些話多么難以出口。
他竟希望喝進肚里的,都是酒水。
氣氛越發正常,茶壺不再有熱氣冒出,空氣恢復晚上的涼。
兩人相視,每一處都格外清晰。
“大人稍等,我再去熱一壺水。”阿蘭正要起身。
孟文芝卻另有話說:“你不必拘謹,像上次一樣,喚我姓名可好?”
阿蘭已站起了身,既欲走,又欲留,裙子搖搖晃晃,擺動不止,終是只能開口說出一句:“孟……大人。”
孟文芝頗為后悔,只將身上一襲官服作為埋怨的對象,不再強求她,回了一聲:“好。”話語中,帶著她察覺不出的低落。
阿蘭不再直視他的眼睛,轉身去廚房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