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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如畫的眉目就這樣露了出來。在媒婆捂住自己眼睛,一手也捂住身邊人的眼睛。“不可不可,除了夫家得第一個見到娘子真容,其余人都不可以的。”
又引發了點騷亂。
染了豆蔻的指甲隨手拿起桌案上的瓷瓶把玩著。釉色明透,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抬手晃了晃,有輕微的水聲。再看原來裝滿了液體。
她將那器皿倒轉,翻弄著。
就有人拿起地上的綢布抖了抖,小心翼翼靠近她,“娘子,夫家準備這場喜事費了滿屋子的金銀,才讓天下人都知道您嫁了這么好的夫郎,有那么多人賀您新婚,這是別人幾輩子都求不來的福氣……”
她的注意力好似都在那瓷器上。沒注意到周邊情況。薄胎器皿,滴水不漏。
價值連城吶。
她又看了看這屋子的陳設,發現這價值連城隨處可見。無異于躺在黃金鋪就的屋子里。
手中這只是個簡單裝水插花的,價值都快有她半條命貴了。
看來宋懷慎那人從小就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頂級世家沒跟她開玩笑。
右相府雖有面積,但沒內飾。和宋府比起來自己的宅子簡直就是毛坯房。
不知思緒又飄到哪了,她把半條命擱下來。有些悻悻的。
陸晏那番羞辱的話看來也有幾分道理。她除了自己誰也養不起。在這樣的差距前她明天要向夫家敬茶,而備受先帝寵愛的長公主據說更是萬分挑剔。
瞬間呼吸被落下來的紅綢阻住了,她被重新籠罩在憋悶的空間里,把人拉著壓坐在床榻正中。
有人聲傳來了。還有些雜亂的腳步聲和輕輕扣門的聲音。
接下來腳步聲靠近了她。有些虛浮,但足夠克制。
視線受阻,她的感官更加集中。聽見男子的聲音亦如往日一般沉穩,有如玉般的質感。“都下去吧。”
滿身冷香的酒氣,人卻半分醉意都無。好像也給她最后的一層幻想蒙上了陰影。
“這有違禮制啊,還有三禮三拜,還有合衾酒……”
男人輕笑了聲,“領賞錢。”
把難纏的嬤嬤們打發走了。
接著是酒液傾倒在器皿中的聲音,中間有些微的中斷,而后抬起繼續。
倒了兩杯。
沉默。或許這該是世上表里差距最大的新婚夜。
無論外面賀詞說的有多么天花亂墜,此間卻宛若結了層冰。
政治聯姻么,都這樣。
龍鳳暖燭緩慢地燒著,照亮著漫漫長夜。
李清琛本來憋不住那么久,可是想到他親自把蓋頭掀開時,見到一張無比熟悉的臉,那表情會是什么模樣,她無比期待。
她要如何在扮演一個高門貴婦的同時又上朝為官。這種男女身份的切換難度堪比登天。反正沒幾日可活了,最后折磨一下他也不過分。
手掌后撐在軟榻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可是這個完美的政敵此刻沉默不語,并沒有任何動作的意向。
指尖輕輕扣著桌案,交替著。極像一種談判前的姿態。
終于,李清琛忍無可忍爆發之前,他輕聲開了口。那語氣極具安撫性,似乎是在安撫本就偏激的小獸不要走極端。
“聲音很好聽。”他說。在夸妻子的本音。
“……”
這搭訕手段,用在這里還真是難為他了。她心里狠狠腹誹著不近女色的他,對于男女相處之道很是青澀。
不過還是等了會兒他。
只是聽到他揉著眉心的聲音,有些微的氣音,似乎是在找合適的語氣。
無果后還是回歸了老路。
“驃騎將軍私自入京一事很快就會滿城皆知,如果這里發生什么事的話,和他脫不了干系。此間利害希望你能明白。”
那輕松撐著的手慢慢緊攥起來。他的消息還是那么快,預感也很準。
“將軍沒有黨派歸屬,但如果為了你有所動作,那必然是歸李黨。如果你想活下去,立場如何不用我再多說。”
還是再沒有多余的話了,他嘆口氣,“就這樣。”
他拿起那兩杯酒,終是一步步走近她,長指輕挑起那紅綢的一角。
順著嫣然的唇上移到鼻梁,眼睛,發絲。
最后向下停在她拿著匕首的手上。鮮血很快染滿了衣襟。
腹間臟器最集中,出血速度極快。她捅得快準狠。
難以抑制的痛苦悶哼聲在這寂靜的夜間無比清晰。
守候在外間的人立即問話,似乎是他早安排好來防她的。“大人,屬下闖進來了!”
痛意拉扯著神經,讓人每蹦出一個字都無比艱難,都要耗費極大的意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