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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這是剛剛冒犯您的賤民,屬下沒及時攔住讓您受了委屈,現在就殺了她將功折罪。”
一訓練有素的下屬模樣的人看著她,擰動了腕子。
李清琛先轉頭確認了林婉君的安全,才慢慢地也攥緊了拳。
一觸即發之際,只聽他的聲音清冽地說,“常安,我說過對任何人都要尊重,‘賤’之一字不該脫口而出。”
這話倒是李清琛想一輩子都不會想到,他這樣的人,那樣的立場是怎么說出來的。
她唯一聽到到他這么講過。
這對在底層生活了十四年的李清琛來說,無疑是穿心之箭。
被喚名字的常安低下頭,放下了手向李清琛道了歉。
“……”
李清琛有些張不了口了,眼底還有著劫后余生的亂。
她揉了揉發,臉上發熱看著他被扇的那半張臉,生硬地道了歉。
“我太著急了…不該對你動手。”但是小姑娘又有些別扭在的,不想承認自己有錯。
她有些狡辯在里面,“但找人火拼也不該在人那么多的公眾場合啊。”
環顧四周的焦黑痕跡還有破損漏水的船板,受驚的人們拍著胸口驚魂未定,船師犯了大錯飯碗都要丟掉。
眼前這人就是該負起責任。
“你……!”貼身侍從常安見她這副樣子壓不住火氣,他們公子幫了她找到了人,沒撈到一聲謝謝就算了,還上來就被指責扇了一巴掌。
他們公子謫仙般的人物,就算是當今長公主都沒舍得動他一下,就讓這么個小潑皮打了。
這就算了,他們不追究她責任,她還怪上了。
再說,誰能想得到皇帝撕破了臉連火炮都搬上來對付他們。被表親背叛最難過的是他們公子呀。
但縱使有千言萬語,在眼前這位一舉一動都格外有教養的人視線下,都被壓了下去。
“我…我怎么了!”李清琛理不直氣也壯。
“這是你的吧。”滿身貴氣的公子腕上戴著串白菩提,這時候解下來,眼神詢問。
因為制式特殊,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林婉君的陪嫁之物,當時落在船艙,還以為已經混著江水被淹沒了。
沒想到被他撿到了。還戴在了手上,襯得他的膚色很白。
現在他輕輕拉起她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撐開串珠將它順著她的腕骨戴好。溫潤的珠子穩穩地靠在腕子上。
很是順暢自然。他對待陌生人滿身的善意。
“……”她頭一次覺得心中有愧。看他周身綾羅綢緞,一個袖子貴得都抵得上她半條命。這樣驕矜的大少爺,年紀看起來沒比她大多少。
要傲氣有傲氣,自尊心也是極高的。
她并不想承認一個巴掌的傷害能比她在底層摸爬滾打受的傷害要大,可是放在他身上,卻覺得確實是讓人家受了委屈。
順著余光看他的側臉,巴掌紅印已經消下了些,只是與他的膚色相比起來,還是太明顯了。
“念念?”
身后傳來喚她的聲音,李清琛抽出思緒,連名字都忘記問了慌不擇路地回到娘親的身邊。
走遠后,面對婦人的盤問,她只說是逃難時遇到的。有些沖突,但都過去了。
“這艘船要靠岸修補了,不過駛的是來時路。我們只能在港口碰碰運氣了。”
李清琛低垂著頭,對于這樣的結果有些意外,卻又不怎么吃驚。冥冥之中,她好像能感知到,自己逃離陸晏身邊的路,不會暢通無阻。得付出一些她難以忍受的代價。
這樣的順遂反而讓人惴惴不安。
林婉君捏了下她的手,告訴她不要著急。
這般母女親昵相處的美好瞬間落在別人眼中,又是另一種意味。
“連句道謝的話都不說,她跟您真是不一樣呢。無禮的家伙…”
常安欲說些什么,但看他們公子的眼眶慢慢紅了。
像是有關她的一切,他觸碰到就算是失而復得,就算那是一個巴掌。
一段重新認識她的記憶隨著江面翻滾。向他涌來。
天啟十二年秋,滿城金桂飄香。京城主街道限時移植上了黃金桂。據說這品種的花開在迎娶新嫁娘的路上,寓意最好。
價格炒了上去,只是因為這么個炒作的幌子,這家的新郎便費心思,植了百顆。
而這僅僅是路過的街景罷了,很小的細節。與十里紅妝,鳳冠霞帔來說,簡直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