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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滿頭冒汗,覺得今晚不能善了了。
“你那小破屋子不是有么,去拿吧。”
她埋的桂花酒,之前送給過當時是鄰居的他一壇。
只是四處遍尋不到,只能回家拿了。
只能回家了。
她能見林婉君了。
*
天光大亮之時,針線穿過冬衣,不算細密的針腳有些雜亂。
針不小心穿過指尖,滲出血珠子來。
“嘶。”
她把指尖放入口中,用唾液濡濕。一抬頭就與剛醒的林婉君對視上。
林母只見她家姑娘又不愛惜身體了,渾身是傷讓她氣得想拎起掃帚打她。
才下床沒多久,望著小姑娘又相擁而泣。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娘——”
李清琛大顆大顆的眼淚滑落下來,有萬分委屈以及不安。
林婉君就那般緊緊抱著她,什么話都沒說,只給她最切實際的安慰。
相對無言很久,李清琛被親娘抹了把臉,小臉白凈凈的,眼睛都哭腫了。
“好了,不說這個,你是在為誰縫冬衣?”
林婉君也沒想到自己還能活下來,但再次見到自己可愛乖巧又懂事的女兒,比世間什么事都強。
李清琛幽幽地看著她,“當然為你啊,我哪天有個不測,您冬天也好保暖是不是?”
被諷刺一下的林婉君:……
她環顧左右還看到李清琛做的涼拌菜和簡單的炒菜擺在木桌上。
就像自己預感命數已盡,給小姑娘吃好喝好穿好一樣。
可愛乖巧懂事,變成可愛懂事。沒有乖巧。
“你個死孩子就這樣不依不饒的,還不快把那不吉利的話呸掉。”
“呸呸呸。”李清琛破涕為笑,什么都依著她。
母女倆說了很久的話終于談到了陸晏。作為李清琛的監護人,她也是才知道——
“你和他怎么就…”
李清琛不知死活地什么都沒遮掩和林婉君說了。
這也就導致了,很久很久,林婉君對陸晏的印象都極差。無論李清琛在面對什么選擇時,以往她都不干涉,但選項里有這個人,她一定讓女兒選另一個。
毫不猶豫。
小姑娘看著她的臉越來越沉,幾乎要拿掃帚把她打死,才意識到自己有點說錯話了。
怯怯地看著林母,“娘,我做錯了嗎?可是您好好活著,我覺得怎么都沒錯。”
她這樣讓本來就心疼她的母親心都軟化成一片。
指尖穿過小姑娘的發,溫柔地理著,眼中又劃過決絕,“我們搬家,離開江南。”
“啊?”李清琛起初很驚訝,對這里顯然有了難以割舍的感情。無論是鄰居阿嫂的溫柔,清石街市場各行當的熱鬧,還有書院里那些同窗、摯友、老師。
她都割舍不下。
還有最后浮上心頭的,陸晏打開折扇,問她“何事找他”的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其實一直是她有事央求他,把重病的林婉君治好,她為他奉獻上一切。
發生的事情也怨不得別人。
“現在就要走么。”她難得有些沉默,心里空落落的。指尖絞著,在林母面前低下了腦袋。
林婉君也不想逼她,可是她周圍的人如此反常,很難不讓她聯想到是不是李父惹下的仇人來尋仇。
陸晏一個皇帝憑什么偏要住到她們家附近,還在那么恰好的時機里,她不在沒人看住李清琛,把她騙走了。
如果是仇人,那必須得走。
林母輕揉了下李清琛的腦袋,“念念,去收拾吧。”
“好。幾日后有艘快船可以離舶,可以南下去巴蜀。”
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做事卻很熟練,不止一次了。
其實,有艘更快的船在明日,她隱瞞住沒說,想和他們告個別。
除了此間柴門,還有奢華寬敞的朱門內,也有父母苦心勸著自己的孩子。
“馮家遭此難,你作為長子,一定要揪著你那個同窗不放?她有什么好,能比得上世代簪纓的宋小姐?”
茶盞碎裂在地。傳來暴喝,“她連性別都不對!”
少年跪得筆直,很是冷靜,“父親、各位叔叔伯伯,叔母。新皇登基勢力本就要重新洗牌,如果相信元之,就專司一個領域,比如航運,成為祁朝最強盛最無可代替的那個世家。”
他的眼眸低垂,“到時候誰也輕易動不得。”
而他要掌權,誰也對他置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