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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變故
賣豆花那晚,其實李清琛余光看到了荷包,再定睛一看,是陸晏被人坑了在買不值當的東西。
拳頭攥起來了。
在要上前時,馮元牽住了她的手,沉默地沖她搖了搖頭,待人群騷亂,煙火散盡時,他說,“念之,你遇上大麻煩了,陸柏勛是當今天子,是執掌你我命運的那個人。”
少爺兒時在京城長大,曾在宴席上見過當時的太子殿下,那時就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太子年紀尚輕便一身冷寒之氣,為人處事從不出錯,待下寬厚卻讓人更加想尊敬,更不敢喘氣。
天生的帝王之相。
所以馮元見陸柏勛第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就是臨幸江南的新帝,那個要抄沒馮家三百口人的新帝。
李清琛心都提了起來,“怎么可能,那你還和他爭那點口舌之快,不怕死嗎?”
馮元以為她要說些什么正經的話,沒想到第一反應竟然是關心他。不由得心頭一暖,愈發牽緊了她的手,
“不妨事,你不是說他不想暴露身份么,我順勢而為罷了,讓他以為自己藏得好。”
其實陸柏勛三字足夠張揚,他們沒意識到就是因為這個謎底太簡單了,以至于注意不到。
畢竟誰也不會把自己未來頂頭上司的名頭掛在嘴邊。
想完對策后再偷瞄后面時,已經沒有那般耀眼奪目的貴公子遠遠跟著她了。
不知怎么,她覺得一陣心慌,當晚推著空了的豆花車回了清元巷。
這次路過吳奶奶的家門時,她推門進去,再掀開江南特有的隔簾,嘴里喚著奶奶。把今日賺的銅板當啷落在老人家里的桌上,一枚轉了好幾圈才停。
屋內沒人說話。心里不由得更慌了。不知是不是因為陸晏身份暴露的緣故,她怕他尋仇。
怕他想報復她,怕君讓臣死,她不得不死。腰間仍然殘留著被他禁錮的感覺,腕上淤青是他掐的,統考卷子是他批改的,連不入流的話本他們也一起聽過。
之前斗嘴爭吵的話還殘留在耳畔,一句被拆解成無數個字,千百遍地旋入腦海。
她越想越慌,不由得喚起這位和善的奶奶來,“奶奶,你別嚇我,好幾天沒見您了,我有點事想和您說。”
不對,是小半月。自陸晏出現在她身邊后,就只見過一面。而那一面,吳奶奶印堂發黑。
“奶奶!”她哆嗦著拿起火折子,點亮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一圈,她跌坐在落了灰的椅子上,剛喘口氣。
就見一狀若枯槁的手放在木桌的另一端,那枚轉了圈的銅板停在那手的旁邊。
“奶奶——”
老人家的身體已然發硬許久了。底層之人沒有熬的過的冬天。
李清琛悲痛欲絕,臉邊劃下兩滴淚,手一合,把老人家的眼睛合上。
老人家生病活到了六十歲,一生兒女無數,卻在成年后無一人照看過。丈夫嫌她的病是累贅,某天把她送到清元巷后,沒過幾天就離開,讓她自生自滅了。
好在吳奶奶會煮些豆花,手藝頂頂好,勉強糊口。只是木車沉重難推,亦如生活。
李清琛在空閑時常來出力氣幫她幾把。
人已經死去不知多少天,她卻才發現,叫來了林婉君一起報了官,上官卻不管這等家常里短的事。讓她們自己想法兒。
若是舍得便打口棺材找地兒埋了,只是地價貴,官府不會出錢。她們自己湊。
若是不舍得,那更好辦,粗布一裹放入亂葬崗。
不知是否是愧疚,在一眾大人面前,李清琛估摸著將家里剩下的錢財,都拿了出來。因為林婉君病快好了,她們不需要。
“念念,你做的好。”林婉君在街里街坊商議時,瘦削的手將她攬在身前,看著她那么有擔當的樣子,抹了抹眼角,笑著夸贊。
知縣認得這位州學第一,要不是因為她,他也不會來這個窮巷子。
綠色官袍拍了拍,“好。吳家寡婦死于天啟年初春二十三日,現由街坊湊錢下葬,碑上題字…”
李清琛不用他偽善,“奶奶的墓志銘我來寫。”
“一寡婦要什么墓志銘,還有兩個月州府舉辦的秋闈就開始了,你呀…”
她眸子已經漸漸轉冷,“她、得、有”。
“行,到時候要是考不中學,不能為本縣爭光,你們家從前享受優待皆要還給官府,可懂?”
林婉君握了握她的手,發現已然冰涼。
李清琛攥緊了拳,“您慢走吧。”
“你…哼。”綠袍氣得一甩,不與她這等刁民斗嘴皮。
待到生人散盡,她和母親才在吳奶奶家的院子里,相擁哭泣。
“娘,要是我能早一點發現,奶奶也不至于死不瞑目…”
“念念,這不怪你。”
或許身邊之人的離去才是最殺人的那把刀,如果要李清琛學會其中的道理,怕是一生也學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