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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你不要難過”,陸晏大方地和他分享,像是根本不承認他是李清琛丈夫的身份。而后大笑著離開了詔獄。
言語中的“她”是誰不言而喻。而他明明笑著,落在人耳朵里總像在哭。
身后的人被壓在刑架上,從此沒踏出那個昏暗牢獄一步。
春去秋來不知幾個年頭,陸晏每年都施舍地看他幾眼,折磨幾下,卻一直吊著他一口氣,屢試不爽。
不過再沒問及關(guān)于她的任何事,好像他已經(jīng)不在乎了。
只是有一年中秋圓月,帝王喝得大醉,踹開宋懷慎的牢房,把一切能砸毀的東西都毀了。
難掩的妒意與不甘。
“不知道你有沒有寫亡妻回憶錄。”
他依舊冷淡正經(jīng),語意淡淡地,不知自己的目光已經(jīng)偏執(zhí)瘋狂到什么樣了。
不甘,還是不甘。
她如此騙他。女的,背著他有一個男人。
他是如此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被騙得徹底,親手把奸臣養(yǎng)大。
若有來世,他定要讓李清琛百般償還自己作下的孽,痛不欲生,后悔惹了他!
*
“若有來世…”一臉上掛著清甜笑意的女兒家在口中念叨著這幾個字。
說書先生在江南煙雨中,口吐飛沫,講得活靈活現(xiàn)。
“要說張喬和鐵生可謂人鬼情未了,相逢在來世啊,張喬呢,一女兒家,卻有著天大的膽子瞞著鐵生,自顧自嫁了人。”
瓜果殼咔嚓咔嚓磕出來,茶館的看客聽到這唏噓起來,為鐵生覺得不值。對不守婦道的張喬破口大罵起來。
發(fā)絲染上細蒙雨意的姑娘重拍了下桌子,滿堂看客聽了這動靜安靜下來,“女兒身就不能有選擇的自由嗎?說什么紅杏出墻,做人不要太自私。”
議論聲最大的捏腳大漢皺眉回身尋人,看到聲音來處的姑娘,剛要說道幾句。
只見她一身粗衣,頭飾接近于無,卻出落得水靈靈的,一雙眼睛葡萄似的,黝黑且圓潤。看年紀不過十四五歲。
一顰一笑都能讓人晃了神。
她并沒有何尋常女子一樣,閉門不出,甚至公然行于世人眼前,不戴帷帽,大聲議論。
奇異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大漢回過神來,看她實在討人喜歡,便有心勸她幾句,“姑娘家家的,還是要注意點形貌,才能找個好夫家。”
他從腰間摸出幾個銅板,遞給她,好心讓她買個帷帽。
在她嫩白的掌心上,黃澄澄的幾枚銅板顯得格外圓潤。
她笑出顆微頓的虎牙,“大叔有心了,我去給說書人買個潤喉糖片來。”
說書人捋著胡須,口干舌燥的,收益卻寥寥。這姑娘爽快投了幾個幣,他舉起折扇抱拳相謝。
這段插曲很快就過去了,因著這位討喜的姑娘家在,看客們對張喬的罵聲也小了點。
有人開始催促起來,“別賣關(guān)子了,快說說來世怎么樣啊。”
鐵生愛而不得,再來一世,定然是要狠狠把心愛之人搶奪回來,彌補遺憾的。眾人最期待這一個部分。
說書人繼續(xù)口若懸河,“在來世,鐵生找到了張喬,發(fā)現(xiàn)她已然沒了前世記憶,那個失望與怨恨啊,讓他日漸…”
江南茶館一座座,三步一茶樓,五步一個說書人,茶香氤氳。卻少有帶著白色帷幕的隔間。
李清琛押了口茶,起身到這帷幕前,嫩白的手微微掀開了一角,向幕后好奇地探頭。
“陰暗。”
看客嘩然,都覺得鐵生那么愛張喬,定然口是心非。
李清琛嚇得跌坐在地上,眼眸里全是后怕。
帷幕后面的貴公子臉色駭人無比,沉得能滴出墨來。
冷寒的眼睛涼薄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去皮刮骨。貼身侍從抽出刀來架在她脖子上,“離我們家公子遠點,他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這里的動靜沒吸引到聽得入神的看客,說書人道,“鐵生決定搬到心愛之人附近,慢慢接近張喬,得到她的心后再狠狠拋棄,輾爛,讓她嘗嘗他那般痛心徹骨的感覺……”
李清琛沒心思聽了,連忙抓著手邊人的衣角借力起了身,
“嘖。”
“對不住啊對不住。”她推開擋在前面的人,被打擾聲此起彼伏,她快速道著歉,很快離開了這家茶館。
察言觀色的本事遠超一般人。知道自己無權(quán)無勢,得小心行事。單憑這一點,她就絕非凡物。
那貴公子目露笑意,欣賞般點了點頭。嘴角上揚出一個滲人的笑容。盯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輕呷了口江南的香春茶。
作為禁軍統(tǒng)領(lǐng),葉文不明白他們陛下剛剛登基,怎么不想著鞏固政權(quán),反而來了江南,在這個不起眼的茶館聽這么沒意思的情愛話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