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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先生也并不誆他們,點點頭,一手持好硯臺,騰出左手從腰間取下一枚承露囊遞與他們,笑道:“吃了也罷,不要叫你們師父瞧見。倘若不慎,我是不管求情的。”
兩沙彌雖說早已接受十誡,年紀卻不上十歲,都還是半大孩子,既不敢作假,也不會裝相。此刻得了滿裝一囊袋的糖,只管相視竊喜,感激的話也忘了說,即刻就分食起來。
高
先生含笑觀看也不離去,半晌到底是那圓頭沙彌記起這樁事,聳肩推了推同伴,仰面賠笑,尷尬之余又看見先生手中硯臺,索性岔話道:“先生方才用雪洗硯,我們都沒見過,這硯也不臟,倒是為什么?”
高先生未料他們能留心此事,想了想道:“這硯原是先君遺物,已許久不用了。我只是想到雪從天上來,純凈潔白非世間俗物可比,以白雪拂拭舊塵,于先君就算是最好的供奉了。”
他所說并非晦澀的經文,但兩沙彌還在學書識字的年紀,四耳聽來都覺迷茫,無心再深究,胡亂點了點頭,再度拜謝,很快抽身離去。
“原來高先生已沒有家了,難怪在此久居。”
“只是他父親不在了,興許還有娘親,還有兄弟姐妹。哪里都像我們,生來就不知父母家門。”
兩小兒不及走遠,又忍不住嘀咕起來。高先生目送他們遠去,聽風送語,不由一笑,又不由一嘆。終于眼前恢復平靜,待要轉身回房,忽然竟聽身后有人喚他姓名:
“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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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舊的寺院客舍,一應器物都帶有久經歲月消磨的痕跡。風雪中的訪客與風雪中的歸人相對而坐,兩盞清茶早已冷卻,卻都還未曾飲過。院中忽有枯枝折斷的脆響傳來,一訪客這才伸手端盞,不意將要觸碰,指尖卻迸炸出一星火光,“噼啪”聲如同迎合折枝一般。
訪客無奈將手收回,終于決心開口:“高惑,我們不過一年未見。”
高惑仍舊眼簾半垂,恭敬回道:“小人沒有想到,此生還能再見到長公主,”微微停頓,面孔稍向另一訪客轉了轉,“和高學士。”
他這樣自稱,明柔長公主蕭同霞不禁一笑,看了看身側的高學士,道:“這一年發生的事,你想必也聽太子的人告知了。你應該很明白,太子將你秘密接回京城,都是為了你的長姐,也是出自他的私心。”
高惑面色平穩,頷首道:“是。”
同霞點點頭,隨意環顧室內,繼續道:“我們今日能來,也是因為你的長姐——她也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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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總想和大家聊些什么,但是看到這里的人沒有幾個吧,那就祝大家生活順利,一切都好~瑞雪豐年,都會有好消息的。
第107章 美人怨深
長姐的私心?
高惑這才感到不解, 猝然抬頭,又極快回避,眉頭深深皺起,“小人……小人抵京數月, 不曾也無意擅見長姐。”
他頗顯慌促, 但短短一句卻是深中要義, 同霞便知他果然已經不是昔日的高二公子, 心中欣慰, 從袖中取出了那封來自深宮的書信, “你長姐已替你想好了該如何做。”
與同霞和元渡初見此信時一樣,連日不曾黯淡的鮮紅之色也讓高惑身心俱是一震。他顫顫接下,自入目起, 這并不冗長的文字便如同才被烈火焚化的鉛液, 連續不斷, 洶涌異常地灌入他的心胸。
竟不知是劇痛還是沉重,許久過去, 臉色已成雪白, 終才勉力發出一聲嘶啞的問詢:“姐姐她, 還好嗎?”
同霞全然明了他此刻心境,搖頭道:“這信是袁良娣替她送來的,我有半年不見她了。但聽聞, 她如今雖然位卑,除有太子諸多眷顧,那位袁良娣也與她相鄰相伴。否則,如此攸關性命的大事,她也不會暗暗托付袁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