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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小姑姑不會害我!一定是別人害我, 求小姑姑幫我, 再最后幫我一次!”
同霞還容她在此攀纏, 只是因她已經自絕后路,
無謂再追窮寇,聽了這話便只當她心亂神迷,輕輕一嘆, 道:
“你在這世上本無牽掛, 便也無利害可言。既比不過你那些有母家撐腰的姐妹, 就不是遠嫁,駙馬的出身也不會比她們更高。如此, 誰會害你?又有什么好處?”
說到這里, 心想就是將此事的根源直白點破, 她也未必想得清楚,只好最后告誡道:“你的婚事只能是陛下做主,你的心意若是違拗了圣意, 便無一絲勝算。嶺南雖遠,或許另有出路,但你若再要不安于室,就只剩死路了。”
蕭嬋面色青白,一雙漲紅的眼睛淚光顫顫,似乎驚恐已極, 卻陡然站起身,一把拽住同霞手臂就道:“不!就是有人害我!是——德妃,一定是德妃報復我!”
她一語驚人,同霞愣了一愣,搖頭道:“你猜疑是我,倒還算你有幾分思量。可德妃娘娘哪里相干?你別忘了,你的封號到底還是你七哥去陛下面前開的口。”
蕭嬋竟充耳不聞,大吸了幾口氣,連眼神也變得透徹了幾分,急切又道:“我知道小姑姑與七哥要好,可德妃不一樣!冊封之后我也曾去承香殿拜謝德妃,可她一直拒人千里,并不愿與我親近。德妃雖然在陛下面前不爭不搶,她能從一個掖庭女官做到如今領袖后宮,怎么可能沒有一絲城府?!”
她從未與德妃相處過,卻說得越發言之鑿鑿。同霞蹙眉望著她已見扭曲的五官,一時只想問她有何憑據,張口一半卻陷入無言,呼吸間徒然倒吸涼氣。
蕭嬋等不到回應,掙扎又道:“德妃不待見我,我自然也不愿捧著她,對她做過無禮的事,也說過許多不敬的話。她現今處處施恩,籠絡人心,明面上是不好動作,可背地里對陛下說些什么……”
“住口。”大約是實在無法忍受她的不堪言論,同霞冷冷地打斷了她,也在同時將她的手從自己臂上用力撤了下去:
“蕭嬋,你聽清楚了,無論你說什么,我都沒有辦法改變天意。”
她的聲音低沉得猶如自語,眼神卻冰冷得如射寒氣,就像一個活人被抽去了精魂,只余一副軀殼在刻板地述說指令。蕭嬋心底突起一陣驚悸,身軀搖晃起來,再度跌倒在地。
同霞垂目看她,良晌轉到鏡臺前,拿起了那支未及戴上的翠玉簪,“這應該是我們今生最后一次相見了,你出宮那日,我就不來送你了。”說著微微彎下腰,將玉簪插入了她的發髻,便向外間吩咐道:
“來人,送始寧公主回鶴羽宮。”
稚柳聞聲入內,從地上扶起蕭嬋。同霞見她渾身無力,也從另側援手攙扶。看見她直愣愣望著自己,淚珠一顆顆分明掉落,又淡淡一笑道:
“去吧。”
片刻之后,稚柳了事返回,見同霞依舊原地未動,上前柔聲說道:“妾才看見外頭又開始下雪了,冷得緊。”
“是嗎?”同霞攜帶殘余笑意,昂首走出內閣,直至殿門下,終于看見了已經積蓄了一夜的初雪——從廊廡外的石階到庭院皆覆蓋了一層縞素,但檐宇上的雪跡卻斑駁如魚鱗,同地面幾道蜿蜒交錯的人跡一樣,破壞了本該清絕的風景。
唯一可喜的是,積雪不曾盈尺,還算是瑞雪的范疇。
她仔細觀察了半晌,稚柳靜靜陪伴,見她微微嘆了口氣,這才尋隙將先前未及說明的一事道出:
“剛剛始寧公主在時,德妃娘娘遣應芳來問公主起是未起,要請公主去承香殿再小住幾日。妾只說公主尚未起身,她應該不知始寧公主來了。”
同霞轉臉看她,笑道:“始寧公主又沒有禁足,這內廷哪里去不得?”緩了緩,又道:“叫個人去回復娘娘,我們該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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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渡獨留郁金堂,心中也預備著同霞或許不會很快回府。好在尚有及時降落的初雪與他作伴。他一夜不曾沉睡,絕早起身,站在內室那扇角窗下,即使雪景局限一隅,也漸漸忘情起來。
直至一句熟悉的呼喚在他耳后響起:“元郎。”
他驚覺轉身,望見她一張淡笑的臉龐,未及細辨就將她擁入懷中。這時觸及她的臉頰、身軀皆是一片新鮮的寒涼,才明白此身不在夢中,興奮道:“怎么樣?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