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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光深深明白,高琰對他的信任從來不是牢固的,而肅王兒女獲封的所謂好處,高琰也不會輕易認為是得天獨厚。
公主對他的恩寵,實在是突兀,實在是將他置于火上——但這若是她對他的懲罰,他也會像吃她遞來的糖一樣,甘心情愿。
“老師,陛下看來仍無心立儲,但陛下究竟喜歡看到什么,卻也很明白了,不是嗎?”收斂動蕩的思緒,齊光一言蔽之。
高琰并沒一時回應,但見他起身敬酒,端量半晌,終究也承了他的情,“私下無人,你不必多禮,更不必多慮。”緩緩又道:
“你入御史臺也有兩旬,可還習慣?”
齊光一笑道:“御史臺設侍御史四人,學生是年資最淺的一個,目下尚在摸索臺務之中。若逢單日便跟隨蘇侍御前往院堂受事,雙日則在東閣值房理匭。”
高聽來若有所思,問道:“蘇侍御?可是蘇干?”見齊光確認,卻又笑嘆道:
“你不知,此人正與裴昂是同年登科,與他是臭味相投,一副脾氣。上回裴昂當街辱你之事我也聽聞,這蘇干待你如何?”
齊光淡然道:“自是一副脾氣,但學生能入御史臺,都是老師之功,學生今后但憑老師吩咐。”
高琰至此終于顯露幾分松弛的神色,與齊光舉杯邀飲,共享美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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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光回到公主府已是午后,不料才到門側閽房,卻有一門吏追出稟告,說是肅王府已幾次來人相請。又不等他問明情由,一個面熟之人便隨后站在了眼前。
正是肅王駕前內臣杜贊,上月到昭行坊傳見的也是此人。
齊光便先遣走門吏,卻也不問這內臣緣故,直道:“大王之意,我已知曉。但高某新到憲臺,事務纏身,此刻無暇,你只轉告大王,平心靜氣便可。”
杜贊并不依從,又聞見他身上酒氣,反問道:“駙馬既已回府,還有什么公務要辦?難道是要再去赴宴么?”
齊光本已為高家這趟酒吃得心思郁結,再聽他竟有質疑之意,頓時怒起,斥道:
“這是公主府,不是肅王宅!你家大王尚且待我如上賓,你又有多少斤兩,膽敢干涉我的事?”
杜贊只為自己半日之內已往返多次,心氣浮躁,這才發覺失態,忙下跪告罪,匆匆離去。
然而,齊光駐足原地,良久也不再入內。眉心攢起了幾道深痕,似隱忍,又似苦思,忽然又奔向門外,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
齊光第一次看見南英山,是上京之時路過此地。那時的他不會想到,還有今日特意尋來之時。
八十里路快馬飛馳至山腳,也已到日落黃昏。所幸,她沒有騙他,那座沁水庭院并不難找,他聽見了她清靈的笑聲——
“韓因哥哥,你再也不要走了!”
也與笑聲一道,看見了她對別人盈盈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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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高齊光:我在老狗面前為老婆遮掩,我老婆卻對別的男人笑,我喝死算了,嚶嚶嚶~
下更明天見!
第36章 柳色春藏
入夜, 稚柳照舊端水進房侍奉同霞盥洗,一見她早已脫了外衫,只伏在案前專心盤弄手里一只藤編的蜻蜓, 模樣頗有幾分嬌癡, 不禁一笑, 將她身軀輕輕扶正,道:
“雖是仲春了, 但山氣寒涼, 當心又要生病。才晚飯的時候,不是說肚子有些疼嗎?現在好了?”
同霞等她說完才從蜻蜓上揚起臉:“已經不疼了, 大約是我今天和韓因哥哥在外面說了半天的話, 灌著風了。”
稚柳拿她無法, 細看她臉色確實尚好,不再多慮, 繼續與她梳洗,卻還是不見她舍得放了那只蜻蜓,一時感慨道:
“公主小時候就喜歡這個。記得那時,韓因和李固白日都要在馬房勞作, 韓因便只有晚上不睡覺來做手工。這才因為困倦分心,喂馬時被牧尉笞打, 頭上留了那道疤。”
往事細數, 同霞也難不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