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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肅細細聽來,除了十分贊同,也不覺流露無奈的感慨,這樣一個天資靈透的公主,想要她一生安穩,默默無聞,終究是癡心妄想。
“不論怎樣,如今的局面,裴昂和許王,高琰與肅王,儼然已是水火不容。臣想問上一句,你必欲除高氏,終究是想要推許王為太子么?”
同霞冷靜地想了想,道:“蕭遷急躁,但也算遇事果決,若為儲君,大抵會與陛下相似;而七郎仁弱,心思單純,莫說他自己無心,就是有心也只怕并不適合。可是阿翁,我不想弄權,只想報仇——他們蕭家的江山,與我何干?”
周肅閉目一嘆,心中悲憫:“那你想好了么?接下來要怎么辦?”
同霞原本覺得自己的計劃進展平平,甚至因為高齊光有些偏離了本心,而此刻雖然亂花迷眼,卻也算是有了些眉目,一笑道:
“稚柳有句話說得對,她說我之前不算用錯了力,總是有跡可循。這便是,我現在很該利用高齊光與高家的關系,助高氏一臂之力,等他們登高跌重,陛下自會替我了結。”
“那你與許王的關系呢?你躲在后頭,或許不惹懷疑,一旦走到人前,如何騙得過高琰的眼睛?”周肅即是提醒,也是擔憂。
同霞卻不以為然地搖頭:“七郎知道我的處境,不會給我添麻煩,我只需與他平常相處,至于蕭遷,我更不會吝嗇。高琰就是再精明,又能怎么懷疑?再說了,現在高齊光這條命,在我手里。”
高齊光。這反而是周肅最捉摸不定的一個人。
一介寒士能夠得到高琰的青眼不算稀奇,無非是像眾多高氏黨徒一樣,善于奉迎。但這短短一年內,他竟然能夠在皇帝與高琰之間游刃有余,從許王師做到了侍御史,也成為了高琰交涉肅王的使者。一個年紀輕輕的后生小輩,若不是天賦異稟,便只能是居心叵測了。
“你要小心,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也要小心,這黃雀萬一就是蟬變的呢?”
同霞明白周肅是要她小心高齊光,可誰是黃雀,誰是蟬,她卻覺得尚無憑據,只道:
“徐縱案雖已平息,想來也給高琰添了教訓,他將高齊光送進御史臺,應該就是想把控朝中言論。畢竟御史臺是清要之地,言官們向來不黨。只是高齊光入御史臺,也是陛下默認,我倒覺得,陛下也不會無動于衷。”
周肅點頭道:“你就記住,凡能放手,便就旁觀,不能旁觀,也不可輕易露真!”
言之切切,同霞也已悉數聽進,一笑看了看天色,正欲辭去,忽又想到了什么,問道:
“險些忘了,我還從未問過阿翁,高齊光是永貞二十年登科,那一年也是裴昂知貢舉,阿翁當年可對高齊光有印象?”
周肅早已知曉高齊光的來歷,若有記憶不待今日才說,搖頭道:“這位高駙馬可是神秘得緊呢。”
雖只得到取笑,同霞仍知其中千情萬意,不再多說,終究向周肅告辭。但等到竹塢院外上馬,又見周肅追了出來:
“臻臻,千萬要當心啊!”
同霞喜歡周肅這么喚她,歡喜一笑,揮了揮手:“知道了阿翁,過些時日我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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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霞遣稚柳向高齊光傳話后,便由李固護送去了皇陵。一日間快馬往返,總算在宵禁前進了城。她自然不會再回昭行坊,馬蹄所向是她本該居住的公主府。
因行路的男裝扮相惹眼,她只從公主府后門進入。稚柳早于后院等候,一見她回來,立馬迎去稟道:
“妾已向府里交代下去了,許王即將大婚,公主要搬回居住。只是剛剛,駙馬來了。妾知道公主留他有用,便也不好在下人面前趕他走,就依禮請了進來,說公主正在休息,讓他等著。”
同霞沒有料到他來得這么快,輕哼了聲,道:“你做得對,以后就讓他在這里,還要與我同住內院。”
稚柳暗暗咬唇,為她不值,卻也明白其中道理:“他現在就在內院書閣,公主想見他么?”
同霞一笑:“見,為何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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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齊光并不以為同霞不會見他,即使稚柳許他進來的用意已不言自明。等到稚柳再次現身,果然將他引往公主起居的郁金堂,蘭室之中,紫綃帳下,她身著淡青長裙,半綰云髻,只是一副慵懶適意的之態。
他第一次覺得她像一位公主了。從前杏園里,歡宴上,哪怕花冠禮衣的盛裝之下,他都沒有這般感覺。
“室內燃得是蘇合香,你聞出來了么?”
他正要斂衣下拜,見她回首一笑,微微怔住,半晌才看向她身側圍屏下擺放的一座褐彩云紋鏤孔香爐,“回公主,臣聞出來了。”
同霞點點頭,喚他近前幾步,方道:“那你也該知曉,蘇合香味甘、性溫、無毒,可以通竅、開郁、辟穢。我是很喜歡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