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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柳這才恍悟,道:“若裴涓當真做了許王妃,許王便也有了做宰相的岳丈,雖仍不及肅王,到底也算給高琰心頭扎了一根芒刺。”
同霞贊同地點頭:“高琰仍是首相,再是忌憚,也不能明著與陛下掣肘,與裴昂交惡。我倒是覺得,肅王會更加坐不住。駙馬為徐縱案已去安撫了他一次,或許這回他也會做點什么。”
提到駙馬,稚柳不由斂去了些許喜色:“駙馬才智出眾,越發深得高琰信任,長久下去,總與公主背道而馳,公主未免太辛苦了。”
同霞揉了揉眉心,淡淡道:“他若不是高琰的門生,我當初又怎會選他?他果然是個勁敵,我也可有的放矢。”
其實稚柳原也不大甚解,同霞為什么非要選一個與高氏深有淵源的駙馬來圖謀大事,此刻才算略能體會,嘆道:
“公主若只為知根知底,知彼知己,那將來事成,公主難道要將駙馬一道論罪么?”
“我什么都沒有,唯有一己之身,若不深入虎穴,以身飼虎,還有什么勝算?駙馬——”
她未及說完,余光忽覺窗外人影移動,忙閉了口。稚柳亦警覺,立馬前去察看,啟門倒見正是駙馬回來了。
“公主是醒是睡?這半日可有不妥?”
稚柳才要回答,又見他身后跟著兩個女醫,面貌熟悉,是先前曾隨胡遂在此看診的。齊光覺察她的眼神,只直接解釋道:
“公主久不痊愈,我與胡醫官斟酌療法,讓她們來為公主施針。”
稚柳只感驚詫,想起同霞八歲時也犯過一次重癥,胡遂便要針灸療治。為怕孩童恐懼亂動,哄睡后才下針,卻還是讓同霞因痛醒來,大鬧一場,此后便再未用過針灸。
然而,她正欲告知齊光此事,卻先聽同霞聲音傳來:“讓她們進來,你暫且下去吧。”
稚柳皺了皺眉,也無話可說,讓了三人進來,自行而去。
齊光仍先叫女醫留在帳外,伏去榻前,將同霞細細看過,方柔聲道:“這半日都睡著?可吃什么沒有?”
這人是到幾日前才被她三催四請地恢復上職的,今早也如常出門,半途回來,同霞倒不料想,只反問道:
“我一日不好,胡遂便一日不會松懈,可你倒好,不聽我的話,又去管別人的營生,你干脆拜胡遂為師,也去做醫官罷了!”
她口若懸河的本領倒并沒因久病而生疏,只是缺少血氣的臉上,一對時隱時沒的笑渦卻只令人心疼,齊光歉疚地苦笑,道:“你要是能快些好,我去拜師也無不可。”
她既然同意叫女醫進來,便不是想辜負他這片心意,然而面對聽來,看見他的神色完美地契合著此情此景,心中卻忽然薄生嫌惡。
“那就叫她們開始吧。”遲疑片時,她以一笑掩過。
齊光點點頭,喚了女醫進來。同霞也認得她們,知她二人年長者為主,另一個是輔,便點了長者上前,問道:
“你們要扎我哪里?”
太醫署的女醫也同醫官一樣,多是侍奉宮眷貴女,行事沉穩,雖聽公主語出戲謔,仍從容應道:
“公主病在脾陽不振,身體虛寒,按照胡醫官的指教,妾會為公主在背部的脾俞、腎俞、命門三穴下針。”
聽上去不太復雜,但也聽不明白,同霞只有點頭,目光轉到齊光面上,不禁低頭:“你不出去?”又轉口道:“你還是別走了。”
齊光并沒有想離開,見她流露情怯,輕嘆了聲,“我不走,別害怕。”他將她攬到懷里,一面附耳細語,一面輕輕抽開了她的衣帶。待將她扶送枕上俯臥好,方為她一點點脫下了貼身的小衫,露出脊背。
女醫早已備好針灸等物,伏跪榻邊,道:“妾這就為公主施針,下針會有些脹痛,還請公主恕罪,也稍忍耐些,切莫扭動。”
同霞輕應了聲,將臉轉向了里側。齊光不便站得太近妨礙女醫的舉動,但仍盡力伸去手臂,牽住了同霞的手。
女醫下針精準,整個過程既沒有出血,也似乎格外輕。齊光并沒感到手被攥緊,同霞也絲毫未動。然而等到女醫收針退出,他重新為她披上衣衫,將人抱轉,一眼只撞見兩汪淚光。
“我哪里得罪你了?為什么叫她們來扎我?都疼死了。”同霞鼻頭微微透紅,怨怪地看著他,向他討伐。
齊光不由怔住,胸口如遭重拳,悶悶作痛,不知該說什么,半晌忽而跑出門外,再待返回,手里握了一包針袋,“你扎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