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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霞覺得有趣,若贊許般點頭道:“李斯以閭閻相輔始皇,陳平以布衣智謀漢室,可見白屋貴子,歷來有之。便憑他蒹葭倚玉,高琰哪里連這點識人的眼力都沒有?”
“這話也是。”蕭遮并不是看輕之意,頓了頓卻忽一笑:“如此說來,他倒是把高惑哥哥比下去了?”
同霞不料他語出促狹,一瞬發怔,輾轉卻并沒生氣,“不說了,吃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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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杏園新句
同霞的這場病,對外足足是鬧了一月光景,連皇帝都親臨肅雍堂探望過兩回。她便半真半假地養著,直至聽聞皇后要為新婚的蓬萊公主和駙馬高懋舉辦一場家宴。
到了這日,同霞鮮少地吩咐稚柳為她仔細妝扮,臨窗對鏡,鬢邊拂過的習習輕風雖尚欠和暖,越墻而來的啾啾鳥啼卻已頗顯浮躁。這德初三年的孟春,注定要與過往不同了。
“公主看看,可有不妥?”
不必一時,同霞的模樣已煥然一新。頭上反綰雙鬟,面上娥眉淡掃,只著意在眉心貼了枚桃形花子。一襲窄袖綠羅裙,輕容紗的披子,通身雖無簪珥珠玉之飾,卻端的是婉約清新。
“嗯,就要這樣。”她撫了撫耳邊垂下的碧色絲絳,對著鏡中的稚柳莞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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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學士高齊光行在內廷宮道上,一個青年內侍在前引路,所往的方向是皇后的甘露殿。雖已參加
過數次御宴,卻都只在專門的殿閣,并未踏足宮眷居所。因而他一路低眉默默,極是恭謹。
“高學士,請在此等候片時,容小奴先去回話。”
應該并沒有到甘露殿,內侍卻忽然將他留在了一處小徑上。他想發問,那內侍已頃刻轉沒了身影。四周花樹環繞,假山瑞石,顯是一方林園,略走了幾步,也再沒看見旁人。
想來無解,他仍站回了原處,垂目之間,余光劃到道旁草下,一頓:一枚月白絲囊,錦光熠熠,不像丟棄不要的東西。遲滯片刻,他彎腰去撿,卻不及觸碰,只覺身側移來一團陰影。
“那是我的承露囊,還我。”
絲囊主人驟然出現,叫高齊光不及撥云開霧,就從這頗有些傲慢的命令中領略了她的面貌。并沒過多遲延,他終究拾起了絲囊,直起身前,自然地退開了一步。
他以雙手呈上絲囊,眼眉低向這主人的綠羅裙角,卻又聽她問道:“你為何在此處?”
她似乎先該問他是誰,他也似乎先該疑惑她的身份,但像是奇怪的心照不宣,彼此都表現得平常。
“回安喜公主,皇后傳見,臣本是要去甘露殿的。”他這才緩緩抬起眼睛,四目相接,方又稍低了半分。
這狀如初見,實則并非的情態被他演繹得淺顯而又大膽,忽然便叫對面的始作俑者當真驚了一驚:“你何時認得我了?你問了高惑?”
“回安喜公主,臣確從高二公子口中聽聞。”
他語出迅速,安喜公主蕭同霞復是一愕,握于腹前的手不由掐緊,目光打量,半晌才略見平復,“那日在弘文館,你為什么不當面問?難道是我著了男裝,你沒認出我是女人?”
高齊光呈送絲囊的雙手一直舉著,此刻便直接以此姿勢立拜了一禮,道:“公主那日身著紫袍,腰束蹀躞七事,乃是本朝三品武官的服制。臣就算不辨男女,也知衣紫者不可能是個未冠少年。臣沒有當面問,則是因臣下車伊始,才蔽識淺,未敢輕狂。”
他自起身,舉動言辭滴水不漏,同霞不覺心中暗嘆,不再無謂遮掩,從容一笑:“那你今日倒敢輕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