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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世衡這時候終于開口了,陰沉沉道:“不錯,還是要有個營生才是。雖說百芳齋不過是個小生意,只如今,有也比沒有強。”
話說出口,他只覺得索然無味。什么時候,他也要為個小小的脂粉鋪子費心算計了?
他看著這窄仄的二進院子,生平便從未吃過這樣的苦。便是以后,也只怕翻身無望。一時之間,只覺得意志消覺,百無生趣。這會子,便只想著找個法子,令他能暫時避開這一切。
捏了捏懷中的碎銀子,他大步流星地踏出了院門。
莊氏見他不吭聲便要出去,急急出門問顧世衡:“侯,老爺!你這是要做什么?”
遠遠傳來顧世衡不耐的聲音:“我有事,莫要管我!”
莊氏氣得無法。轉眼看到角落里坐的白姨娘,疾步走過去,便是一耳光:“賤婦,沒有眼色的東西。還不去廚房幫著做活?”
白姨娘捂著臉,低頭去了廚房。一旁的顧嬋看著姨娘,低下頭,不吭一聲。
第二日,沈良便又登門了,道:“我們二奶奶說了,總歸姨奶奶人已走了,這放妾文書,不要也罷。百芳齋,她是做不得主,卻是實在不能拿來孝敬老爺太太。”
顧世衡冷哼一聲道:“我把她養這么大,不過是個鋪子罷了,竟不肯給?那成,我自已去店里,叫旁人都知道,這個不孝女,連父親都不知道孝敬。”
竟是威脅要到鋪子里鬧。
沈良與潑皮無賴打交道多了。顧世衡雖說先前是個侯爺,可一朝落魄,這行徑,跟那市井無賴也差不了多少。
沈良便笑道:“老爺,這百芳齋,雖說名頭響亮,可名氣再大,不過是賣些胭脂水分,那營頭,也是有限得很。”
他便算起賬來:“也就頭一年掙錢多,除去本金,租金,雇工這些花費,去年凈利有一千兩銀子上下。可后面京中又出了個翠鈿樓,又有個千黛閣,都將咱們那口脂的法子學去了,這生意便被搶去不少。如今,一年也不過是五六百兩的出息。這六百兩銀子,分到二奶奶手里的,也不過是一百多兩罷了。”
他又道:“二奶奶說了,她每年愿意孝敬顧老爺二百兩,也是她做女兒的孝心。只是,若顧老爺真想要這百芳齋,只怕沈家寧可將二奶奶休了,也不會讓出百芳齋。到那時,二奶奶怕是連一年二百兩,也拿不出來了。”
說完這話,他又陪笑道:“這是二奶奶叫我轉的原話,可不是咱們老爺太太的意思!”
顧世衡沉著臉沒有說話。
顧家人是不知道這鋪子是顧婕與顧姝合開的。如今沈良這話,也確實在理。況且,沈家,也著實是沒有什么油水,倒犯不著如此大費干戈謀算。這般細水長流,倒是更劃算些。
思忖半晌,他方沉著臉對莊氏道:“罷了,將那文書給他。”
沈良恭身謝過,接過放妾書告辭而去。
白姨娘跟顧嬋二人,坐在角落里,不敢發出一點聲息,唯恐被莊氏留意到。
夜半,白姨娘悄悄起身。
如今顧家家世殘破,人丁凋零。家中仆役,牽涉進周夫人的案子里死了一批。后來因著削了爵位,又罰沒家產,不得已將奴仆也賣掉大半。如今只余一個廚娘,一個粗使婆子,并兩個男仆。
白姨娘悄悄走到二門外,見四處無人,便輕輕拿出鑰匙將二門打開。門口已站著一人,他一把摟過白姨娘,道:“白姐姐,你終于來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白姨娘一把推開他,嗔道:“你小些聲。”
她理了理衣裳,才道:“你且在這里侯著。我回去收拾東西。等霄禁一過,家里頭的人還沒有起身,咱們馬上就走。”
她嘆了口氣:“唉。只可惜,今日顧婕那丫頭送來五百兩銀子,被夫人收起來,是拿不到了。”
那漢子道:“不能拿便罷。也不能將人逼到絕路上。咱們只管離這一處,過咱們的好日子便是。”
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白姨娘這才悄悄回去。
如今顧家人心惶惶,再無從前的規矩齊整,她這般一來一回,竟是無人察覺。
白姨娘躺在床上,不覺又嘆了口氣。
這漢子,原是顧家花房里的粗役。姓丁,喚作丁四。因白姨娘閑時養花,偶爾有幾盆花養得不好,侍弄花木的婆子也整治不好,叫他過來看過,便就熟識上了。
這回顧家敗落,這人也是個傻的,竟不肯走,后來趁人不備,才偷偷跟她說,是為著她才留下來的。問她愿不愿意同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