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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河水冰面已開始解凍。
周騏英皺眉看著賀仲珩,:“你是文官,為何要領下這個兇險的差使?”
他自已一心光耀門楣,是以接下此任務。賀仲珩上有老母,下有妻室,卻也加入追擊隊伍之列,屬實不智。若他有個萬一,顧姝豈不是又要做回寡婦去了?
賀仲珩笑笑:“舅舅,我自有我的打算。”
若無軍功傍身,將來又要憑何折罪?
周騏英眉頭更是擰成一團:“莫要叫我舅舅。”
賀仲珩正待說話,忽然頓住。
他快走幾步,拔出劍,在身前的土地上劃拉幾下,將表面土塊撥開,露出一堆馬糞。
周騏英隨即過來,看到這堆馬糞,亦是神情嚴肅,道:“看來,帖木罕確實是率殘部沿河從這里逃走的。”
賀仲珩看著這堆馬糞,又轉身到了河邊,四處遠眺。末了,才道:“這是疑兵之計。”
他對周騏英道:“千總,這條河是斷流河。若一直沿河北上,便會進入草甸子區域。而本地人所謂草甸子,其實是長了草的沼澤。這些長草的沼澤,看著與草地無異,只一進去,便會陷過去,再出不來,十分兇險。”
周騏英確認:“你確定,帖木罕絕不會沿此河走?”
賀仲珩斬釘截鐵:“絕無可能。”
他解釋道:“離此河向西二十多里,還有一條河,當地人叫額爾納,水流不大。但一直通往大漠深處。我若是帖木罕,必定在此布下疑陣,然后渡河,沿額爾納河北上。”
周騏英思忖片刻,便下了命令:“拔營,向西出發!”
向西北行軍三十多里之后,果然隱隱發現有騎兵的蹤跡。眾人皆知路線不錯,當下精神一振,又繼續前行。
大漠的風,一年四季都是那樣的嚴酷冷厲。
即使初春的草原,到處都冒出新綠,只是那野,吹在臉上,依舊讓人覺得刺骨。
帖木罕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他緩緩站起身。
曾經意氣風發的面孔,如今被風沙與失敗刻滿了溝壑。曾經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如今只余瘋狂與不甘。
隨從們也紛紛起身。
帖木罕看著自已的親信。這些,都是他部族里的好兒郎。跟著他殺入王庭;跟著他南征北戰,征服草原;跟著他逃亡。
原本一千多人的驍勇漢子,如今只有五六百人。
帖木罕環顧四周,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我們是草原的勇士,便是死,也該像雄鷹一樣戰死,而不是像野狗一般,逃竄到沒有的角落里,悄悄等死!
兒郎們,上馬,迎敵!”
帖木罕舉起長刀。白色的刀刃在陽光下反射出森森寒光。
他驅馬前奔,向來兵發起最后的沖鋒。
帖木罕想像個英雄般死去。
但他做不到。
周軍人數太多了,草原兒郎們雖然奮力廝殺,卻還是無力抵抗。
一個又一個的護衛在他面前墜馬倒下,從小陪他一起長大的護衛攔住敵人,沖他聲嘶力竭大喊:“大汗,快逃!”
帖木罕終是不想死。
他是草原之主,他只差一點點就要給草原帶來無上的榮耀。
他不能死在這里,他還要繼續自已的大業!
帖木罕掉轉馬頭,沖自已身邊幾人喝道:“走!”說罷疾馳而去。
周騏英當即帶人拍馬緊隨而去。
賀仲珩亦是追了上去。邊驅馬邊對周騏人等人大喊:“千總,小心戎人的回馬箭!”
話音未落,前面逃走的戎人,便回頭往他們中間射了一箭。當即一人落馬墜地。
賀仲珩也搭弓引箭,朝前面一人的馬身上射去。馬中箭嘶鳴,身上的騎兵亦是被甩了出去。
周騏英幾個也是弓馬嫻熟,亦是紛紛朝逃兵射箭。
兩隊人距離太近,且回馬箭畢竟不如直射便利。前后跑了十多里,帖木罕的隨從已從十余人,變成了只余六七人。
幾人見勢不妙,且周騏英也不過就四五人,索性不再奔逃,調轉馬頭,舉馬向周騏英幾人砍去。
賀仲珩不擅近戰,并不加入,只搭弓準備,覷空便朝戎人放箭。
他這般放冷箭射中一人,便被戎人警覺。一人便舉著刀向他沖過來。周騏英正圍攻帖木罕身邊一護衛,亦是分心留意敵人動靜。見有人騎馬去找賀仲珩,當即策馬攔住。
原先跟他廝殺那戎人亦是被周騏英一個下屬攔住。只是眾人混戰成一團,帖木罕卻一刀揮開與自已廝殺那人,趁周騏英攔著護衛,無暇他顧,揮刀往周騏英背后砍去。
只剛舉刀,便覺得脖一涼,似是有什么東西穿過。
旁邊戎人護衛目眥欲裂,大吼一聲:“大汗!”
帖木罕晃了晃身子,一頭栽下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