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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世衡背靠椅子,神情淡淡:“嗯。你母親與我說過。”
顧姝看著他:“這么說,父親是知道母親給女兒尋的這兩門親事了?”
顧世衡神色微沉:“婚姻大事,自來有父母做主。你一個閨中女兒,只管聽從長輩的安排就好。”
顧姝直視著他的眼睛:“既是父母做主,看來父親是知道鄭許兩家的情況的?”
顧世衡移開視線,冷冷道:“鄭許兩家,皆是門當戶對。”
顧姝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看來父親是知道了。許家大郎命格克妻,鄭家二郎喜好男風。所以父母之命,父親便就給我尋這樣的好親事嗎?”
顧世衡神色晦暗,張口斥責:“你一個大家閨秀,哪里聽來的這些不堪之詞,還竟拿到長輩跟前胡言亂語,可還有一點禮數(shù)在?”
顧姝反駁道:“事關(guān)女兒的終身,難道我連問一問父親都不行么?”
顧世衡更是惱怒,一拍桌子:“你未出閣的姑娘家,張口親事,閉口親事,規(guī)矩都學到哪里去了?”
顧姝看著顧世衡震怒的臉,反而平靜了下來:“我不明白,為什么父親只會斥責我不懂規(guī)矩。究竟是規(guī)矩重要,還是女兒的生死重要?況且,父親若真的關(guān)心女兒,為何要給女兒尋這樣的人家?”
顧世衡不由頓住,旋即又不耐道:“鄭家之事,本就是無稽之談。許家門風清正,家世顯赫,與我家也算門當戶對,又哪里委屈你了?你莫要在外頭聽些不三不四的話,就妄自揣測長輩。”
他神情冷峻,義正辭嚴。
可顧姝瞧著,只覺得心底一陣寒涼。
她看著眼前的父親,從心底發(fā)出疑問:“許家大郎,連克死兩個未婚妻,在父親看來,也是良配么?”
她實是覺得不解:“便是克妻一事是無稽之談,可許家遠在山東,京中難道就沒有旁的人家了么,為何就非要將女兒遠嫁?”
話甫出口,顧姝卻是猛然心驚:當年,父親應(yīng)下高家的親事,陳姨娘便極為不滿,一直說婚事只是笑言,父親不該應(yīng)下。當時,自己只道這是母親遺命,父親不過遵守前諾罷了。如今看來,卻竟是另有原因。
顧姝來不及深想,便聽到顧世衡的怒喝響起:“放肆!誰許你這般頂撞長輩的?”
抬頭看去,顧世衡已是面若寒冰,厲聲道:“你如今實在是不成樣子!好好的女兒家,整日里聽信這些市井流言的?還為著這些忤逆長輩!”
顧姝看著眼前暴怒的父親,一時竟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跟父親起爭執(zhí)之時,父親也是極為憤怒。她當時既驚又怕。
可是如今再見父親發(fā)火,卻沒有了當時的恐懼。父親是真的發(fā)怒,還是不過是借此掩蓋自已的強辭奪理?
她反問顧世衡:“夫人將我推入井中,欲置我于死地,您不曾追究她;夫人在外頭造謠說我有惡疾,您也不曾責怪她。如今,她給我尋了這樣不堪的婚事,我不過是心生疑問,您卻指責我不守規(guī)矩。父親,您口中的規(guī)矩,到底是什么樣的規(guī)矩?”
顧世衡已不再答她,反而是喚了丫環(huán)進來:“來人,送大姑娘回去!”
顧姝看著面色陰沉的父親,默默行了一禮,轉(zhuǎn)身出去。
路過蘭葶院,顧姝猶豫片刻,終是抬腳跨了進去。
她知道如今正是敏感時刻,可她實是有滿腹話語要問陳姨娘。
陳姨娘正在堂屋坐著,見顧姝這個時候過來,不覺起身,詫異道:“大姑娘,這么晚了,怎么這個時候來了?”
顧姝見到她,只覺得眼窩酸澀難當。
她強行
擠出個笑:“無事,來找……”
她看看屋里的丫環(huán),及時改了口:“我來找二妹妹說說話。”
陳姨娘見顧姝神情不對,又看煙霞。煙霞張口,做出“侯爺”二字的口型。
陳姨娘當下明白,心中嘆氣,口中卻笑道:“大姑娘可來得遲了,我們二姑娘已是要歇息了。我正好要去園子里尋人說話,不如我送您回去?”
顧姝摁下心中情緒,點點頭,當即便就轉(zhuǎn)身。
陳姨娘看她這般情狀,更是擔心,也不帶丫頭,跟著顧姝就出了門。
才出得蘭葶院,便聽顧姝問她:“姨娘,你從前一直囑咐我,不要泄露我與你的關(guān)系。一直說人心不可測,需得多加小心。姨娘,你是在叫我防著誰呢?”
陳姨娘一怔,不由住了腳步。
顧姝也轉(zhuǎn)頭回望她,眼睛已是淚水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