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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即吩咐道:“你去好好查查羅家這一家子人。羅四有,羅貴,周婆子,還有那個在外頭的羅平,都不要放過。”
不知是羅家人會掩飾,還是怎的,倒不曾查出羅家人跟顧姝平日里有多少來往。只是這個管庫房的羅貴,卻不是甚么老實人。就他管庫房這些年,便是替換了不少東西出來。
譬如庫房里賬冊上有個三尺多高的前朝鈞窯花瓶,實物卻不過是個尋常窯場所出花瓶。還有庫中賬冊上有個“赤金螭足香爐”,庫中實物卻是個金包銅香爐而已。而原物竟是在羅家搜到了,原是還沒有來得及賣出去。
人贓并獲,羅家再無可分辯,除去那個脫籍了的羅平,一家子都被抓了起來審問。
只是那周娘子嘴硬,只認下自家貪墨之事,對于那晚救顧姝之事卻是始終不肯承認。
高媽媽聽了也不過是呵呵冷笑兩聲:“倒是個嘴硬的!”當即吩咐上重刑。
她之前差事辦砸了,如今亟待立功,這一回,無論如何,要把周娘子的嘴給撬開。
那周娘子養(yǎng)尊處優(yōu)幾十年,果然是熬不過。用了重刑之后,便是問什么都認了下來。高媽媽這才滿意,將口供報了上去。
只她卻不知道,早先她一步,顧安全已將這消息報給了顧世衡。
翻看著手里的口供,顧世衡面色陰沉:“大丫頭背后那人,確實便是周氏了?”
顧安全斟酌道:“如今看來,怕是沒有錯了。”
說實話,這個人竟是羅四有的媳婦,這一點連顧安全也大感意外。但正因眾人皆未想到這么個人,反而更為可信。
顧世衡冷笑一聲:“倒沒有想到,竟還漏了這么一家子人!藏得可真是深!”
顧安全看事情倒周全些,此時便道:“按我私下里查的情況來看,這周氏,從前跟大姑娘是沒有過絲毫往來的。羅家,也未必就真與夫人有什么牽扯。當日之事,可能就是湊巧罷了。”
顧世衡稍覺放心。想來周氏也沒有那本事,能在府里安插個人手,還十幾年不叫他發(fā)現(xiàn)。
這周婆子約摸就是親近周氏,恰逢當日顧姝有難,便出手幫了一把。
他擺擺手:“無論是湊巧還是有意,這一家子人是留不得了。”他想了想,厭煩道:“打發(fā)得遠遠兒的罷!”
顧安全恭身應是。
卻不想第二日,羅家一家子要被發(fā)賣的消息傳遍府中之后,顧姝便過來尋顧世衡求情:“父親,雖說羅貴貪沒庫藏,著實可恨。可畢竟羅家也是在顧家做了幾十年的老人了。將他們逐出家門便是,闔家發(fā)賣,是否有些嚴苛了?”
顧世衡如今對這個女兒已不耐煩應付,不過是勉強克制著脾氣罷了,遂淡淡道:“這些內(nèi)務,都是你母親在操持,想來她自有分寸。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管這些事情做什么?”
顧姝神情黯然,道:“女兒是想著,羅家也是府中的老人了,上上下下一大家子,如今被發(fā)賣出去,著實可憐……”
顧世衡皺眉道:“既是府中老人,府中這些年又對他們多有器重,本就該更忠心侍主才是。可他們卻是不顧府中恩義,做出這樣背主之事。若是姑息,豈不是叫其他人有樣學樣?此事你莫要再管了。”
顧姝張張嘴,終是道:“父親,其實,當日女兒從井中出來,便是周媽媽同煙霞一起將女兒拉出來的。”
顧世衡神色嚴肅:“竟有此事?
為何你先前怎么不跟我說起此事?”
顧姝低頭道:“那晚周媽媽將女兒拉出來后,便懇求女兒不要將她說出來。女兒既已答應她,豈能毀諾?”
顧世衡神色緩和,長嘆了一口氣,言辭諄諄:“那周氏,本就是府中下人,你作為主子有難,她救你,乃是本分。而她不守規(guī)矩,貪墨府中錢款,是另外的事體。兩件事,本就不能混為一談。既是救你有功,罷了,我跟你母親說一聲,叫她留心些,給羅家人找戶好人家,莫要將他們發(fā)賣到那礦場鹽場那些苦去處也就是。”
但說來說去,還是要發(fā)賣。
顧姝看著自已的父親,終不再開口,行禮退下。
出了正院,顧姝看著高墻古樹遮蔽住的天空,心中只覺一片悲涼。
即使知道父親偏袒繼母,她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親生父親對自己,竟然沒有半分父女之情。
可是今日之試探,將她心中最后一絲幻想也打碎了。
難怪繼母當日敢那么大膽,謀害自已。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父親對自已的態(tài)度了?
太陽明晃晃掛在天上,只那陽光照上身上,叫人感覺不到一絲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