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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大姑娘年年這般費心做鞋子,真是孝心可鑒啊”,她輕聲道,聲音似嘆似譏,“可她怕是永遠想不到,這些鞋子,侯爺可是從來沒有穿過一回!”
隨著火盆中鞋子逐漸被火焰吞噬殆盡,火苗漸漸熄了下去。室內光線也黯淡許多。莊夫人臉下那絲微笑,也漸漸融進深濃的夜色里。
第21章 抓賭
深夜,花園里雜物房里依舊人影幢幢。
“老樊,勞煩你再幫咱們點個亮兒。這黑燈瞎火的,牌都瞧不清了!”
樊婆子好脾氣地應了,從墻角案上又端了個燭臺,就著燈點亮,隨手放在說話那人手邊,自已又退到了墻角。
陳姨娘倚在墻角,笑咪咪地看著場中人打牌,見她過來,順手遞給她一把瓜子,見眾人都聚精會神地盯著屋中央的牌桌,這才磕著瓜子小聲問她:“上回托你打聽高家的消息,可跟劉姐姐說了?”
樊婆子目光仍落在牌桌上:“半個月前我就傳了話。老劉說,這些高門大戶的消息難打聽,怕得等上一兩個月才成。”
陳姨娘點點頭:“那倒不著急,說了就成。劉姐姐辦事穩妥,交給她,咱們就不需操心了。”
樊婆子笑道:“嗐,這話叫老劉聽了,準要罵你會躲懶。”
樊婆子跟陳姨娘能這樣親近,也是有緣故在。
樊婆子是個苦命人,年輕時運道不好,嫁了個爛賭鬼。丈夫輸紅了眼,將家里東西當得一干二凈不說,竟還要把她賣到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去。
樊娘子偷聽到丈夫和人談她的身價,嚇得從家里跑了出來。正撞上周夫人的車駕。
當年周夫人懷著顧姝,心腸格外軟,見一個婦人前頭跑,后頭幾個大漢追,當即就將人攔了下來,問明究竟,做主將樊娘子買了下來。
這原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也無需她親自過問。況且她因有了身孕,家里本就需添一批人手,順手便將樊娘子交給了相熟的中人辦契紙。中人便將樊娘子與另一批一起要進府的人一同送進了顧家。
后來周夫人過世,顧侯爺將周夫人的留下的一些老人,都給了恩典還發身契,放出府去。只這個樊娘子,因不是周夫人經手買來的,又是個做粗使的雜役,卻是留了下來。
樊娘子心眼實在,一直記得是周夫人救了自己、給了活路,所以和陳姨娘格外親近,只是外人不知二人交情罷了。
再者,陳姨娘畢竟是內宅婦人,輕易出不得門。樊婆子一個在花園里做雜役的老婆子,出府倒是方便得很。故而平日有什么需往府外跑腿傳話的事,陳姨娘都是托了樊媽媽去做。這回要打聽高家的事兒,自然也是由樊媽媽往外遞信。
兩人說完正事,便都往前湊了湊,專心看牌局。
陳姨娘這才留心到桌上的碼子,驚道:“乖乖,今兒怎么玩這么大?一注竟有一百錢!”
雖說生活在侯府這個富貴錦繡鄉里,可下人也分三六九等。園子里玩牌的這幾個,大都是低等粗使仆婦,月錢不過是八、九百文罷了。平日玩耍,不過是三文五文地玩,今天竟是開到一百文。
樊媽媽也搖頭:“嘖嘖,是老馬的主意吧,她這個人,賭性太重了。咦,怎么老安今兒也下場了?她不是平時都不玩的么?”
樊媽媽自已也是不喜歡賭錢的。不過是看個熱鬧罷了,見場上玩這么大,卻是有些看不下去。
陳姨娘道:“你瞧,老安今兒手氣倒好。嘖嘖嘖,這把摸了對天杠,彩頭翻三番,喲,這回贏得可不少!”
不僅她,牌桌上幾人也是嚷得有勁兒。安婆子原本木著張臉,這回贏了把大的,也是興奮起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正待開口說話,屋門卻是“砰”地一聲被人推開。
眾人紛紛扭頭看向門口,隨即個個變了臉色。
一個巡夜的管事媽媽,帶著幾個媳婦婆子,正站在門口,面若寒霜,將屋內眾人一一掃視。
見眾人紛紛噤聲,神色畏縮張惶,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肅了神色,厲聲斥道:“府里頭三令五申,不許聚眾吃酒賭錢。你們倒是好大的膽子!”
一室死寂。
領頭的管事又問:“今日這局,為首的是誰?”
幾個婆子對視一眼,都悄悄低下頭,不敢吱聲。
一室內靜得只剩燭花偶爾的噼剝之聲。
見無人應聲,那管事媽媽便將視線落到房間一角,嘲諷道:“陳姨娘,怎么不說話了?還要我請您出來不成?好歹您也是半個主子,竟是公然夜間叫人聚眾賭博。這叫人怎么說?未免也太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