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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下午在點單、出單中度過,店內基本沒有剩余的小料。
易念清點完小票,說:“今天可以提前收工了。”
“是啊,財神爺和影神達成默契,讓我們超額完成業績帶薪去逛影會呢。”
“說的對。”易念嘴角上揚,笑了一下。
章于看著她清淺的笑容,不由得怔愣,重新鼓起勇氣,從口袋里拿出門票。
隨后,走到她身邊試探,“那既然財神爺都這么指示了,老板要不要去看一看這潯塘最盛大的皮影演出。”
“我和朋友有約,暫且還不知道去不去。”
“朋友?”章于感知到什么,又問,“今天訂餐的那位?”
易念點頭,“那你呢?去嗎?”
章于握拳放到嘴邊咳了一下,趁機把手心里的票捏皺成一團。
“啊——不去了,我還是更喜歡拿著我的相機四處采風,買票坐一整晚看戲那是不可能的。”
等待王助來的時間,微信群里消息不斷,大多數是張敏一人在吐槽輸出。
[累死了這個考察,老板工作強度也太大了,救命回去還要寫一個皮影為主題的廣告策劃。]
[到底是誰喜歡這破地?我們又不是易念,有那么一腔偉大的人文情懷,管他傳不傳承,我自己賺到錢過好生活就行了。]
[不過幸好,再過兩天就離開這里了,我倒要看看今晚它能演出朵什么花來。]
[@易念,你來看了沒?還是和你男朋友在哪悄悄kiss呢[奸笑][奸笑]]
易念引用這條,回復澄清:[不是男朋友,他只是店里的員工。]
群里表情包一個接一個,隊列整齊回復“不信。”
易念:[沒有在開玩笑,我和他真的沒有任何關系。]
[藝術家挺不錯的,除了嘴……總之鄉野田居挺適合你。]
解釋無果,易念放下手機,不再無用論辯,朝窗外看去,黑幕降臨。
皮影館座位周圍盡是烏泱泱的人影。
顧晨豫坐在她身邊,離得很近。
恰逢其時的一片漆黑,不用顧慮會被人看到。
她們的位置靠前,即使燈光昏暗,易念也能清楚地看到幕布上搖搖晃晃的影子。
油燈點燃,《潯別離》皮影戲正式登場。
幕布舞臺世界上,逐漸出現潯塘拱辰樓、拱橋、菩提樹、馬車、桌椅、鴿子道具。
故事演繹潯塘王妃的凄美愛情。
主人公高門當戶兩小無猜,少年鮮衣怒馬參軍衛城疆,女郎父親圣前失言滿抄斬,家眷接令發配苦寒烏瘴之地。
十年離亂難思量,將軍功名加身歸故里,物是人非事事休,托信傳綢音未回,功勛換旨求姻緣。
奈何最是難測圣人心,圣人南巡遇佳人,一朝封姬送和親,將軍接旨護隊儀,南荒苦寒無歸期,王姬下馬未怨語,手握紅綢淚沾襟,拔劍自刎潯疆河。
蓋頭飛落露真顏,佳人原是舊故人。
將軍顛權登王位,半生戎馬未曾娶,紅綢束佩不離身。
故事結尾,皮影人在系滿紅綢的菩提樹下遠去,表演者旁白念出紅綢另一面被人添上去的小字:
“相見情已深,未語可知心。”[1]
至此,一戲謝幕。
影館安靜寂然,不知是誰帶頭鼓了掌,頃刻間,掌聲席卷全場,響徹云霄。
從影館結束離開,顧晨豫開車到院落外,熄火停下。
從觀戲開始,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過話。
車廂狹小昏暗,易念呆坐了一會準備下車,卻發現車門鎖了。
她轉頭看向顧晨豫。
顧晨豫手指輕點方向盤,問:“你覺得剛剛那個故事怎么樣?”
不明白他為何這么問,易念斟酌用詞,給出中肯但空泛的評價:“故事扣人心弦,光影搖曳如夢交織,表演者用心十足……很完美。”
“拋開這些,其他的如何?”顧晨豫身體前傾,看著她的眼睛,
“比如那位潯王妃明在面圣前收到紅綢,卻依舊選擇放棄兩人相見的可能。”
易念睫毛輕顫,“她選擇是對的,云泥之別,緣分很淺。”
“況且有時合適比喜歡更重要,潯王妃早已不再是那個身份高貴的世家明珠,兩人大概見了也很難能走到一起。”她的聲音很輕,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顧晨豫:“能不能走到一起不只是一個人說了算,本可以長久的人就此分別兩地,不遺憾?”
“再怎么遺憾,總會習慣。分隔過十年,以后未在一起的半生,也只是相同的幾個十年,轉瞬即逝。”她笑了一下,“曾經短暫感受過那一瞬間美好就該知足了。”
光線昏暗,細細密密灑在玻璃窗上,將濃稠得化不開的黑夜隔絕在外,靜謐半晌,顧晨豫淡淡開口:
“放手不過敗者設詞。既是所念無緣,那就把無緣變為有緣,將短暫瞬刻化為既定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