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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她跟隨其他考生一起告別父母,開啟一直持續到次年二月的美術集訓生活直到順利參加完校考。
漫長高強度的集訓室全封閉式訓練,碰不到任何電子娛樂軟件,與父親的最后一次聊天停留在他承諾給她一天的親子游樂園陪伴。
結束那天,易念興致沖沖給父親打電話卻總是無人接聽。
無意抬頭看向電子大屏上易氏地產一夜宣告破產的新聞赫然撞入她的眼球,易念心亂如麻打車回去,到門口卻被警戒線攔住家里遭查封抵押。
緊接著叔叔打來電話,沉默良久后告訴她父親在昨晚勘測樓盤的歸途意外車禍離開,而她沒趕上最后一面。
過了極其混亂渾渾噩噩的一周,葬禮事宜結束易念則被叔叔代為監護人領回去。
生活一瞬發生巨大變故,天堂地獄,人生的分界點就此開始。
易念的父親算是白手起家,兄弟這輩關系不熟稔,唯一有聯系的叔叔也只是幾年見一次。
因此在易念的印象中這個叔叔與父親見面只有爭執。
叔叔不常在家,她和嬸嬸弟弟一起生活共處,嬸嬸對她十分客氣,從不
讓她碰家務也從不讓弟弟在她面前提關于家里的事。
一家人擠在老舊的小屋,日子平淡樸實。
這一絲親情帶來的溫暖也慢慢將她從那段最難捱悲傷的時光中抽離出來。
一個月后的一天晚上,半天做作業有些口渴,易念悄聲出門到客廳喝水。
嬸嬸埋怨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
“我們家接濟了她這么久,交點生活費不過分吧?”
叔叔不為所動,冷冷拒絕:“不行,這個首飾箱是從房子查封前丘丘的房間里拿出來的,集齊了她以往的生日禮物,怎么用還是得由她同意才行。”
“她同意?!”嬸嬸被刺激般驚叫起來,“白吃白喝,還得像個老佛爺一樣供著,孩子馬上要上一年級沒有學區房根本進不去那個小學,這么關心她,你把首付拿出來啊?”
叔叔沉默了一瞬,隨即開口:“也不是非得進私立,現在這里的四小也不錯。”
“憑什么你哥的女兒從小養尊處優,貴族名校樣樣念,我的兒子就只配一句“也不錯”?若讓她做家務說出去別人還要編排我刻薄,我怎么就嫁了你這個窩囊沒用的!”
叔叔厲聲喝止了她,嬸嬸斷斷續續的哭聲傳來。
易念手腳冰涼地走進臥室,訥訥盯著桌前的習題。
她知道自己的突然到來會給別人帶來麻煩,因此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沒想到還是惹人嫌。
叔叔提到的首飾箱,的確是她過去十幾年貴族學校里的朋友送她的。
每一件價值不菲,但是當時對于大家來說只是再平常不過的裝飾物,現在卻挑起了她們之間的矛盾。
而從前鉆石珍珠搭建圈起的友誼在銜接處的那顆中心明珠隕落后,自動斷裂分散,延伸為數條平行線,不會再聚攏交匯。
第二天一早,嬸嬸如常坐到飯桌前布菜。
昨晚聽到的那刻其實就決定好箱子里的珠寶嬸嬸們可以隨意處置。
以前就不喜歡這些浮華虛影,現在亦更如此,況且若是能解決嬸嬸的燃眉之急,易念只覺得慶幸自己還有價值能幫上一點忙。
但是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都沒有提到過這件事,她也只能裝作不知道。
而且更懂得了察言觀色,故意拖到最后吃完飯然后順理成章洗碗收拾家務。
谷雨那天,她迎來了十八歲生日。
吃完早飯,叔叔在她出門前叫住了她。
“這個你拿著,弟弟不是要上一年級了嗎?我和你嬸嬸打算搬到騰躍去,這離你學校太遠了,你來回也不方便,我們給你找了一個更便利的房子。”叔叔說這話時有些難為情,沒有直接看她。
易念愣愣接過一串鑰匙和一個寫有地址的紙條。
這天是周日,高三有小半天休息時間,學校不統一組織上課,學生可自行返校在教室自習。
她原本計劃回學校集中整理一次錯題,但是叔叔這個突如其來的通知讓她不得不更改日程。
好不容易擁有無比珍貴的難得的溫暖,被一盆冷水狠狠潑滅,告知體驗期結束。
即使希望渺茫,她還是舍不得放開,想做最后的請求,易念用盡所有的勇氣,聲音細若蚊蠅:“叔叔我高考后一定離開,這兩個月可不可以先不去那里?”
叔叔沒回答她,但有時沉默卻已回答所有。
謹小慎微的人阿瑞忒女神只會傾顧她們一次。
待真正撞上南墻后只剩下溫順接受這個選項。
易念本來帶的東西不多,簡單收拾完后就離開,去到他們給她選擇的“新家”。
房間逼仄狹隘,屋內只有一個臥室,一個洗漱間,沒刷白的墻壁四周亂七八糟畫著涂鴉,貼著被人撕去一半的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