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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這般傳聞來，城中再次陷入了慌亂中。不得已之下又只好張榜告知百姓不必慌亂，醫(yī)官每日巡診病棚，駐軍則定時(shí)向城中百姓無償分發(fā)藥物。疫情得控，城中死去的人每日都有記錄，尸體均已及時(shí)處理。

沈英幾番累得趴下，他現(xiàn)下連基本的體面也已顧不上，不知多少日沒有沾水洗漱過，也沒有一日好好睡過，這夜在巷中獨(dú)自巡查時(shí)，因?qū)嵲谔胩I，一時(shí)未能支撐，便直直暈了過去。

他衣著已是不潔，躺在街邊被早上前來巡查處理尸體的百姓瞧見，那幾人推著車，掩著口鼻，撒完石灰后，便要將沈英往尸體車上抬。

那人戴著厚厚手套，過去才將沈英的腳抬起來，便聽到不遠(yuǎn)處傳來一聲：“且慢且慢！”

那人一頓，只見一人匆匆忙忙跑了來，行了個(gè)禮道：“方才我已探過其鼻息了，還未死，只是暈倒了。”

“你認(rèn)得他？”

“認(rèn)得。”

“那你都見他暈倒了，還跑開作甚！”

“我去取些干凈的水……”

“趕緊拖走罷，不然過會兒旁人來了也會當(dāng)死人給丟車?yán)锏摹！蹦侨艘魂囙止荆X著有些晦氣地松了手，同旁邊的人推著尸體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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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英醒來時(shí)頭痛欲裂，眼睛似是要炸掉一樣，只能瞧見模模糊糊一片。周遭光線晦暗，他幾番睜眼幾番又閉上，難受非常。

“沈大人。”

沈英努力睜開眼想要辨清眼前人影，卻只依稀辨得一身褐色海青袍，看不明了對方面容。

“沈大人喝些水罷。”他說著探過身扶沈英坐起來，將牛皮水袋遞到了他唇邊。即便如此，沈英也只是喝了一點(diǎn)點(diǎn)水。他已是看清楚了眼前人的模樣，實(shí)在是覺得意外。

竟是陳庭方。

他還是僧人的打扮，看起來略有風(fēng)霜?dú)庀ⅲ瑧?yīng)是在外行走了許久。

陳庭方依舊是不急不忙的性子，喂他喝完水后，這才起了身，找出一塊餅，掰開一塊遞給他，語聲淡淡：“實(shí)在沒什么吃的了，沈大人將就罷。”

沈英開口，聲音卻是啞的：“你如何會到這里來？”

陳庭方神情淡淡：“師傅讓我出門游歷，便一路走到了這里。”他略低頭，聲音清雅：“見過人間煉獄，方知以前的自己多么淺薄。”

外面天色漸漸暗了，沈英沒什么力氣，開口道：“我睡了多久？”

“快一整日了。”陳庭方又將水袋遞過去。

沈英道了聲謝，打算支起身，頭卻一昏，一絲力氣也無。陳庭方起了身，稍稍環(huán)視四周，淡淡道：“這戶似乎許久之前便都患病去世了，我自來到這里，便一直住這屋子。雖然簡陋卻也好過在街頭過夜，沈大人現(xiàn)□子虛得很，外面又將宵禁，不妨在這里歇上一晚。”

他不知從哪里翻出來一只白薯，又在灶膛里生了火，將白薯投進(jìn)去烘烤：“這戶人家冬日里埋了許多白薯在土坯里，所幸沒有壞透，還能吃。”

沈英靜靜看著，嗓子容不得他多言，也沒有多大精力。此時(shí)的陳庭方與他認(rèn)識的那個(gè)陳庭方似不是同一個(gè)人，他已不再是十幾歲拔得頭籌、意氣風(fēng)發(fā)的狀元郎，而已是將近二十歲的青年人了，心胸漸廣，行走天下，為人也更從容淡然，即便身上的海青袍已是打了好些補(bǔ)丁，卻也不減半分清貴氣度。

陳庭方烤好白薯，拿出來涼了涼，分了一大半給沈英，似是自言自語道：“我吃不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