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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張之青囑咐得再少他都嫌啰嗦，總說自己有數(shù)；現(xiàn)下卻反倒問有沒有什么別的需注意。這情境張之青看在眼中，卻也是明白了幾分。沈英對這姓孟的丫頭，竟已是真上心……只是，有人能走進(jìn)他心中是好事，可之后這艱難，實(shí)在是說不準(zhǔn)。

張之青便寬慰他道：“無妨的，孟大人身子骨雖弱，可到底是年輕，并沒有大礙。”

待張之青走后，沈英喂了一粒藥丸給她服下，扶她坐起來，輕聲與她道：“洗個澡換身干凈衣裳罷。”

孟景春不應(yīng)聲也不點(diǎn)頭，她渾身痛得厲害，只想著躺下就睡。

沈英喚了侍女進(jìn)來，翻出一身干凈中衣，囑咐那侍女小心替她洗澡換衣，便推門出去了。走廊里灌進(jìn)滿滿的風(fēng)，夾雜著潮濕水汽，讓人從頭到腳都冷得發(fā)疼。

他心中竟生出一絲退隱的念頭來。若孟景春這木頭愿棄官不做，他倒甘愿帶著她離開這早就令人失望的朝堂。

等了許久，那侍女才出來，懷中抱著的盆里放著孟景春滿是血污的衣服。

沈英小心推門進(jìn)去，孟景春蜷在床榻上，小小身子縮在那寬大干凈的白色中衣里，背對著他，頭發(fā)亦是剛剛洗凈，還是潮濕的。

沈英在榻邊坐下來，伸手試了試她額頭溫度，竟覺燙手。他拿過一旁的干手巾，小心地替她擦著頭發(fā)，待差不多快干了，又取過梳子動作輕慢地將那長發(fā)梳順。

她翻了個身，卻仍是緊閉著眼，眉頭亦是緊緊蹙著，像一只精疲力盡的困獸。

沈英知她渾身都疼，卻也不知如何安慰，自己心中亦是跟著一起難受。

夜?jié)u深，案上燭火將滅，屋外的夜雨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味。

一陣?yán)茁曔^后，搖搖晃晃的燭火終是熄了。沈英置身這黑暗之中，疲倦得一片空茫。孟景春的呼吸聲漸漸平緩下來，一只手卻緊攥著薄被，也不知在夢中是如何忍著這痛楚。

沈英在那床榻邊伏著歇了會兒，誰料卻睡著了。

醒來時屋外雨聲已停，更鼓聲剛過。他起身點(diǎn)了一盞燈，見孟景春額前沁出一層細(xì)汗，伸手一探，頭發(fā)竟也是潮的。

想起兩個時辰已過，他便又去取了些溫水，打開那藥瓶子，將藥丸碾碎在調(diào)羹中，用溫水調(diào)開后遞至她唇邊，剛要開口，孟景春卻睜開了眼。

那一雙眼的主人似乎已是恢復(fù)了神智，聲音卻啞得不能再啞：“下官……”

沈英忙示意她勿要再說話，只柔聲道：“喝了這藥接著睡。”

孟景春微微張嘴，將那藥吃了下去。沈英又連忙給了一顆糖給她，趁她此時醒著，又多喂了些水。

孟景春閉了閉眼，卻翻身朝里。

她腦中依舊沉沉，多年前的舊事借她病倒之際，又排山倒海般在她腦海里過了一遍又一遍，不知其中真假是非。

☆、【三二】夜夢多

孟景春素來對自己的記憶抱有懷疑,當(dāng)時年紀(jì)小，之后又無人再幫著她回想確認(rèn)，便落得個難猜難揣的境地，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