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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喚人來接,我直接進去就好。”
說罷,他抬腿前走兩步,然后似又突然想到什么,扭臉,心情頗好的又對馬車旁的文書撂下吩咐。
“不用跟著我了,大家伙奔波許久也辛苦了,你直接帶著一起出行的眾人去帳房領賞吧。”
如此遠行,一塊隨侍的可不止文書和馬婦,還有八個圍著三人保護的帶刀女護衛。
這些護衛個個都是好手,身姿矯健,武藝高強,是文書臨行前專去護衛所高薪聘請的尖子,并非尋常的護院所能及也。
——并不是文書小題大做,而是整個云城的富貴人家,出行都是這般配置的。
文書領命帶著人去往了后院,而謝玉硯,他進得大門,沒讓任何人傳喚,自己一路走來,削薄的紅唇越來越翹,寒潭一樣的眸子里,歡喜笑意簡直都快滿溢出來。
然而,當他循著腦海里自己估摸出的路線,一個個找過都沒看到人后,蒼白臉頰上的笑意慢慢變淺,終究忍不住喚來了一位小仆詢問。
也是挺巧,這位尚且稚嫩的掃地小仆還真知道。
“家主是問夫人嗎?奴才知道,奴才兩刻鐘前看到夫人和那位虞小公子一同去了池塘賞荷……”
要么說小仆稚嫩呢,若換個老練的,哪怕是同樣意思,可只要將里頭的詞語添添減減,換取一些婉轉詞匯,那也不會讓面前本還笑意盈盈的主子,瞬間凜冽了眉眼。
“虞小公子……是誰?”
“是虞主君帶來的庶長子,昨兒個大清早就來了……”
“……”
揮退了答話小仆,謝玉硯眉眼間的笑意徹底消失,他站在原地沉默一會兒,然后用看似平穩的步伐,毅然走向了荷花池子。
這一刻,他亂糟糟的腦海里,也不知怎么的,竟是突然勾勒起了那位小仆口頭描述中的虞小公子。
十五歲,肌膚如雪,容貌上佳,嬌怯柔弱……
這樣的男子,拋卻感情,是大部分女子都會喜歡的類型吧?
沈明玉……喜歡嗎?
在去往池塘的路上,謝玉硯的步伐很穩,但卻很慢。
但任他腳程再慢,池塘也沒有離前院十萬八千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荷塘附近。
然,隨著他身影的越靠越近,池塘那邊的慌亂也如數傳進了他的耳中。
沒有什么郎貌女才的溫情賞荷,也沒有兩個小年輕的偷偷摸摸,此時此刻,荷花池塘,混亂不堪。
說到這里,沈明玉也挺郁悶。
且這郁悶還要從吃中午飯開始說起。
就說一個時辰前,她懶覺起床,正常吃飯,卻不想,飯桌前居然坐著一位少年與她同餐。
沒有擦脂抹粉,就只是換了身鮮艷些的長衫,再把頭上的頭發精細編撰了一些,剩下的半披在單薄的肩頭。
眉眼彎彎,眼波如水,鼻梁高挺,嘴唇粉嫩。
他是漂亮的。
在這個世界的人眼里,他含苞待放,艷如春華。
在并不喜歡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的沈明玉眼中,他也確實稱不上丑。
畢竟鼻子眼晴嘴巴都在那里擺著呢,就算審美再不同,難道還能分不清美丑?
他挺漂亮的,就是那種雌雄莫辨,像21世紀出道愛豆般的漂亮。
沈明玉看著他,微微皺了皺眉,面上沒有一點美人在側的驚喜,反而頗有敵意。
“虞小公子,你怎么在這兒?后院有飯食,你不知道嗎?”
小少年聽懂了她的排斥,愣愣抬頭,漂亮的大眼睛盯著沈明玉這邊眨啊眨,然后晶瑩剔透的眼珠里迅速聚集層薄薄水霧。
沈明玉眉頭一皺,頗為不耐。
她雖然承認對方長相漂亮,可她也是真的反感這種,話沒說兩句就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的人。
哭什么?哭什么?
有話不能好好說嘛,就知道哭哭哭。
沈明玉盯著小少年,眉頭皺的越發煩燥,正待拿捏著謝家夫人威嚴,張嘴說些呵止之言呢,卻見對方仰著那張布滿淚痕的臉頰,然后用帶著哭腔的嗓音說;“念恩昨日找叔母,叔母說晚上不方便,讓我白日再來,如今我白日來了,空等一上午,好不容易見了面,叔母卻又嫌我煩……”
說到后面,伴隨著吧嗒吧嗒不停歇的洶涌淚水,他似乎委屈的說不下去,終于忍不住的往桌上一趴,然后肩膀抖動的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