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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生活愜意吧?舒坦吧?
可并不長久。
大戶人家的公子,幾乎十八以內都會議親,趕在最好的年紀,尋個最合適的門戶,然后脫離父家,進入新家。
一旦花轎離門,一旦嫁妝搬離,這個在父家千嬌百寵的小公子,就會徹徹底底成為別人家的新夫婿。
從那以后,不論父家公家,不論什么場合,己出嫁的這個人的稱謂便就是某主君,某小君,更甚至妻主死后守寡再嫁,那喜帖上寫的也不是原名,而是某家新寡,二嫁誰誰。
婚姻這條路,于男子而言,當真沒有一點回頭路。
所以講真,婦人在謝家稱謝家二公子為虞主君,這事是一點錯都沒有的,可奈何,謝蘭辭近兩年往謝家跑的這般勤,可不是想聽別人提醒他身份的。
并且他剛才明明都先說了,說了是我們謝家,我們謝家,面前這人是沒有腦子,聽不懂人話嗎?
保養得宜的細膩臉頰驀然黑沉,謝蘭辭的態度也從剛剛的漫不經心變成眉眼微瞇,黑黑的眼珠極不禮貌的將面前人從上到下掃視一遍,再開口,語氣莫名。
“你手里的箱子是要給我弟的?”
不說家主,不談名姓,就這樣隨隨便便一句“我弟”,在這樣的境況下,不顯親昵,倒有幾份壓制的意味。
婦人意識到了對方敵意,但頗迷茫緣由,因此便只能越發恭敬,那頭垂的,連對方一絲衣袍都看不到了。
“是的,是要拿給謝家主的。”
“既如此,給我就成。”
此話撂下,不等對方再開口,他便直接一揮手,示意身后喜平上前去接。
一瞬間,喜平小小的眼睛都瞪圓了。
然后下一刻,他的眼睛便猛的向婦人那里掃去,心里漫天神佛求個遍,只求婦人千萬別——“虞主君說笑了,這東西是小婦要交給謝家主的,自然不能耽誤了虞主君賞花。”
她拒絕了,哪怕話說的再好聽,她也是拒絕了。
喜平沉痛閉上了眼。
不得不說,身為在謝二公子身邊跟隨了十年的貼身小侍,喜平確實是最了解他家公子的,看,這邊婦人剛拒絕,那邊,他家公子眉間的暴躁就幾乎要壓抑不住。
他甚至都不在意男女大防了,黑黝黝的眼珠緊緊盯著站在路邊低垂眉眼的婦人,腳下一步步往那邊走,再開口,一字一句,咄咄逼人。
“怎么,你是覺得要給我弟的東西,我沾不得?”
婦人眉頭動了一下,面色看上去有些驚惶。
“虞主君說笑了,小婦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既不是這意思,那就拿來——”到了這會,他也不自恃身份的使喚喜平了,而是自己一伸手,直直戳到婦人眼皮底下。
不是說不是這個意思嗎?那就拿來啊!拿來啊!
喜平站在一旁,那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猛然間,他突然想到什么,忐忑的目光從兩人身上移開,迅速掃視左右,待左掃右掃都沒瞧見剛剛為婦人領路的小奴時,驚慌慌的心臟頓時又換了個方向祈禱。
阿彌陀佛,觀音菩薩,不管是誰,可都要保證剛剛那小奴教程快些,快些快些再快些……
而這邊,就在謝蘭辭眉眼壓迫,步步緊逼之時,兩邊的氣氛也發生了微妙變化。
或許真的是忍無可忍,婦人低垂的眉眼竟緩緩抬起,褪去驚慌,沒有驚懼,一點一點,目光掃過對方衣角,對方手掌,然后就那么與謝蘭辭對上了視。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很不妥,但一再被冒犯的婦人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盯著對方咄咄逼人的眉眼,她目光平靜,一字一句。
“這東西是小婦要交給謝家主的,小婦不能假手于人。”
“我是他哥哥……”
“哥哥也不行,誰都不行——”“——”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就在喜平擱旁邊急的團團轉之時,被他在心里千呼萬喚求來的救兵終于來到了。
看著一路小跑過來的文書,喜平感動的熱淚盈眶,并在心里暗暗發誓,嗚嗚嗚嗚,他發誓他以后再也不嫉恨文書了,再也不背地里講他小話了,嗚嗚嗚嗚,真的再也不了。
文書是謝玉硯這個如今謝家掌權人的貼身小侍,論身份,那可不是剛剛跑去報信的小奴和喜平可比擬的,所以他一出現,哪管什么現場氣氛,直接硬插。
“哎,是李夫人是吧?”
他面朝婦人,笑意盈盈。
“公子要的東西都弄好了是嗎?弄好了還不趕緊過去?這么磨蹭,小心公子等急了怪罪于你。”
婦人收回與謝蘭辭對峙的目光,面無表情的面上重新掛上卑謙的笑,趕緊借坡下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