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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極晚,鎮上大大小小的鋪子都關了門,他敲開幾間客棧都不愿收他入住,全因馬車上帶著棺材,趕了幾日的路之後更是臭氣熏天。他為避人盤查,在垃圾堆里找了一只死貓的尸體,放入秦非情之前就先墊在底下。一路所經之處,即使有揭開棺材查看的官兵,也沒有一個愿意靠得太近,只匆匆掃上一眼便叫他快滾。
此刻尋不到住處,他也只得趕了馬車歇在城郊,城郊的一戶鄉村人家卻出門詢問他是何人。他自然又是那番謊話,道兄長死在外地,自己要帶棺回鄉入殮,一路上如何如何辛苦悲傷,說得眼淚都險些掉下。他本就擔心秦非情的生死,這幾日吃苦不少,那淚意倒有幾分真切,加之沒有時間沐浴凈身,配著襤褸的衣衫與骯臟的頭臉,看著完全似個窮苦百姓了。
那鄉村農婦甚為同情他的遭遇,回去跟丈夫說過之後,一對夫妻竟同時出門將他迎了進去,叫他在此稍歇一晚。他大為吃驚,看著對方半天不得作聲,那對夫妻也不嫌他身子臟污,馬車上又臭得要死,一邊連連勸他想開些,切勿悲傷過度;一邊招呼他坐下,立刻給他端飯送茶。
他心中滋味難言,這尋常農家竟能在自己最為潦倒時施與援手,比起宮中朝中的爾虞我詐、你死我活,當真有著天地之別。他本無什麼胃口,心緒沈重混亂之極,兩夫妻一直善意勸慰他多吃一些,他竟也不忍拒絕兩人好意,真的連吃了兩碗。農家小菜自然比不得宮中的御膳,卻吃得心中一陣熱暖,放下碗時,疲累不堪的身體又有了撐下去的力氣。
用過膳食之後,兩夫妻都招呼他快些休息,他尋思片刻,終是搖頭告辭,能得一飲一飯之恩已是足夠,若再做逗留,恐怕會害了這兩人性命。
他步出這家農戶,將馬車趕遠,直至歇在一個荒野的小溪邊,在月光之下開了棺材蓋把里面稍作清理。也顧不得臟污,他赤手將那具腐臭的貓尸拿了出來,就地埋在附近。
埋完貓尸,他回身鉆進那棺材之中,把死活不知的那人抱了出來,埋頭在胸膛處聽了聽心跳,終於放下了心,就著明亮的月光以溪水為那人慢慢擦拭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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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秦非情的身子擦拭干凈之後,他自己也在溪邊匆匆洗浴,看著那人緊閉雙眼的面容,突然想起幾日之前也是這般景象。只不過角色調轉,這次卻是自己照顧秦非情了。悵然思索了一會,他苦笑著低低嘆息,棄了那具棺材將秦非情抱上馬車。
第二日大早起來,他架著馬車再度入城,一家一家尋找本地的醫館。尋盡了城中醫館仍是不得,莫說同名,連同姓的醫者也沒找到一個,希望漸漸渺茫,他仍只得繼續找下去。秦非情連著幾日未曾睜眼,心跳卻一直未曾斷絕,只要有一線生機,他總不能白白浪費。
醫館里尋不到,他又開始詢問城中年紀最大的老者,一個挨一個的打聽,是否記得當年有位醫術了得的老人。此舉倒是奏效,終有個須發皆白的老人記了起來,道是那位醫者早已全家遷徙,搬至離此不遠的鄉下。他大喜過望,謝過這老者便駕車直奔,總算在當日午時找到了那處鄉村。
他料想那老御醫是為了避禍才舉家遷徙,想必姓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