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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寧侯府的下人領著婉婉來到了田子山面前,卻不是在侯府中,而是城南的一個小院子,大小不過兩進,布置得雖然很是樸素,但是生活物品,灑掃仆從一應俱全,不像是匆忙賃來安置她的,婉婉邊打量著這院子,心中疑惑不知昌寧侯將她帶到此處意欲為何。
“唐姑娘,此事原不應牽扯到你身上,只是馮大人查案小心,只要有半絲關聯,少不得都會被他喚去聞訊兩句。”廳中,田子山坐在上座,一副和顏悅色道,“不知往事你還記得多少,我與令父有些故舊情誼,此番便保了你出來,現下你只管安心住在這里,馮大人那邊你不必擔憂。”
婉婉看他的道貌岸然的樣子,心中冷笑,打量她還是之前那個因為家逢巨變往事俱忘的的姑娘,想必田歷沒有同他說過自己已經想起過去的那些事,也是,田歷本就是瞞著家里人來哄自己,自然不會和家中人多說,恐怕田子山都不知道自己那兒子已經同她歡好過多日了。想起這幾日來發生的種種,面前這個同她也是有辱母之仇,心中不免多有起伏,不過她面上卻是不顯,反而恭敬辭謝,“多謝侯爺救我于牢獄之中,如此大恩,民女不知如何相報,又敢再煩擾侯爺。”她可不愿住在這里,一言一行都被這處的下人看在眼中,雖是可能會有更多的機會得田子山近身,但一旦他出事,嫌疑最大的就是自己了,這次她可不能與仇人同歸于盡了。
“我原也不是圖你回報才如此,實是不忍故人之女無辜受罪,此處只是我空置的一處別院,也不如何大,你且先將就住了,待這陣子風頭過去再離開不遲。”田子山卻是擔心若是當日事發,自己離得遠了護不住她,就如同這次她在尋歡坊中一樣,手無寸鐵,官差一來便不得不隨之去,還是自己得了消息才得以匆匆將人帶了出來。但若是在這處別院住著便不一樣了,至少那些官差還不敢隨意往他一個侯爺院子里拿人。
“侯爺……”婉婉還要繼續推辭。
“此處離令尊令堂長眠之地頗為便利,平日無事,你自可隨意進出這院子,只是要多帶上幾個護衛。”昌寧侯卻打斷了她,又拋出一件令她瞠目結舌之事。
婉婉愣住,母親當年確實被葬在城南外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是父親親自選的址,那處背靠景山,未免被擾清靜卻不在景山大道那個方向,反而只有一條小路進得半山腰上,寂靜幽深,面下臨著的是被引水至護城河的沂水,水流稍顯急促,在山腰上也能聽到水流之聲,父親還道待他百年之后,也要來此處,與母親共享山林之樂。她當時剛失了母親心中惶惶,墓地偏僻安靜更是令她膽戰心驚,父親又語中帶有不詳之意,她跪在母親墓前顫抖著身子默默燒紙垂淚,竟昏了過去,連來回的路也不記得。后來家中被抄,父親問斬,她入了風塵,抄家問斬之人死后大多被扔入亂葬崗,尸骨無存,她后來神智清醒也去景山找尋過,只是父親選的地方太過隱蔽她竟是一時無法找到,只得自己選了個地方為父親立了一處衣冠冢,后來尋到了林嬤嬤又一心想著要復仇,竟是還未去過母親那處。想到這里,婉婉深感自己不孝,胸中一股愧疚升起直逼眼眸,再抬頭看昌寧侯時已是眼中含淚,將墜未墜。
“多謝侯爺了。”婉婉沒再推脫,俯下身子行了個大禮,便是在這里住了下來。
田子山見她應了,安撫了她幾句,讓她安心住在這里,有什么不便,盡管告訴這里的仆從,又叫來一個名喚明禮的小廝,告訴她若是想去拜祭父母,只管讓這名小廝領路前去。
用了午膳,田子山便辭了離去,什么多余動作也無,倒讓婉婉有些意外,不過也沒有多想其中緣由,只想著盡快去看看母親那邊,又要不要將父親的衣冠冢遷過去。田子山甫一離開,便催促那小廝帶自己上山。
那小廝卻道天色已晚,那處地方極是偏遠難走,一來一回恐怕城門便要關了。婉婉只得按下急切的心情,定下第二日前去。
第二日,婉婉帶了那小廝并兩個護衛,拿上自己昨日去街上買的許多香燭紙錢,守在城門處,城門剛開便出了去。山路難行,幸好婉婉早有準備買了利于行走的衣裙,才免得被一路上的灌叢樹枝弄得狼狽不堪。
待到了母親墓前,才發現這里干凈整潔,不似葬在人跡罕至的孤墳,倒像是年年有人祭拜打理一般,婉婉心底暗暗訝異。她看到母親墓旁還有一座墓地緊挨著的,走進一看,竟是自己父親的名諱,卻未寫立碑之人身份。
婉婉讓仆從都遠了些,擺好香燭果盤碗碟,在兩人墓前拜了拜,跪在墓前,心中默道如今仇人已去其一,待自己復了仇便來陪伴父母。末了又將父母墓地都打掃了一番。
只待仆人催促天色已晚,再不下山進城不易云云,婉婉才收拾整理了行裝隨兩人一同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