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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白,空氣中飄著不知名的灰燼,雪一樣,撲簌簌落下。
她眼珠動了動,一一掃過,突然,她朝某個角落走去,一步,又一步,逐漸加快。
她撲過去,一把奪過啤酒瓶,發狠地朝自己腦袋砸下去。
砰
“哈!”
付蘇猛然驚醒,她一刻不停,掀開被子光著腳就往洗手間跑去,白藍條紋的病號服兜著她單薄削瘦的身體,付蘇撐在洗手臺上干嘔,眼角沁出生理性的眼淚。
“哈,哈”
水流沖散嘔吐物,她用手攏起一捧水,漱個口,抬頭望著鏡中一張憔悴蒼白的臉龐,付蘇用手背擦擦嘴,無力充斥眼底。
她扯了扯嘴角,伸手撫摸纏在脖子上的繃帶,眼眸晦暗,神色不明。
“蘇蘇!”
身后忽然響起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后付蘇的臉旁,出現一張少女的臉,比付蘇的臉還要白上幾分。
她看到付蘇,瞬間定在原地,她們通過鏡子對視,隨后她緊繃的表情開始放松,慌亂不安的眼睛閉上,再次睜開時,換上一副輕松愉快的神態。
她揚起笑容,玲瓏的眼皮彎彎,在眼下堆起一雙可愛的臥蠶。
“蘇蘇,今天這么早就醒了呀,身體還好嗎?”
“是做噩夢了嗎?”
付蘇望著她眼里的關切,冷淡地別開視線,“沒事。”
在她靠近之前,付蘇已經繞過她從洗手間出去了。
她的記憶仍停留在一天前,她砸了酒瓶,刺在自己脖子上,她記得自己暈倒在村口,再醒來時,卻發現已經在醫院了,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而裴溫瑾,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從恐怖的黑暗中蘇醒,醒來時第一眼便是她。
像一束陽光,穿透陰霾,照在她冰涼的軀體上。
她有一雙大而明亮的淺栗色眼睛,她的睫毛很長,皮膚白皙柔軟,付蘇的手被她緊緊攥在手心里,觸感與姐姐不同,卻同樣溫暖,令人安心。
她說:“我叫裴溫瑾。”
“還好傷口不太深,你的脖子已經包扎好了,失血雖然沒有到休克的程度,但是也挺嚴重的,醫生還說你血糖太低,有點營養不良,而且傷口有發炎的可能性,所以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說著說著,她漂亮的眼里便飽含淚水,一眨眼,圓滾滾的淚珠從眼尾滾下來,在她光潔的臉蛋上留下水痕。
付蘇怔住了,抿了抿唇。
她似乎十分傷心,轉而又露出失而復得的表情,她不停撫摸著她的手,又往臉上貼。
“幸好你沒事。”
手背一碰到她的淚水,付蘇仿佛被燙到,這才回過神,猛一下收回手。
她撫著自己濕漉漉的手背,眼中閃過防備的神態。
“你為什么救我?”
然而對方只是搖搖頭,青澀的面龐上是不符她這個年紀的成熟。
“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壞人,我肯定不會傷害你就可以了。”
付蘇很難相信一個人,更不用提突然出現在她身邊的陌生人。
“你想要什么?”
付蘇神色清寒,目光直視裴溫瑾,微微瞇起眼睛,不由得往一旁的桌面上看,那里放著一把水果刀,如果這人有什么威脅到她的舉動,她會立馬拿起那把刀子……
裴溫瑾突然說:“我什么都不要。”
她像是知曉她的心思,眼含惆悵,悲傷地望了她一眼,隨后走過去,拿起那把水果刀,放到付蘇手里。
“我什么都不會做的。”
“我只想你能健健康康。”
付蘇握緊刀柄,將那把刀放到自己枕頭下,什么都沒說。
裴溫瑾像一塊突兀的拼圖,蠻橫地卡進她的生命中,她時常露出付蘇看不懂的眼神,毫無緣由的悲傷,或是歡喜,她的情緒在這兩者之間來回跳躍,反復無常。
她問自己叫什么名字。
付蘇想了想,說:“付蘇。”
裴溫瑾笑得很甜,她坐在床尾,晃了晃雙腿:“付蘇?生生不息的意思啊,真好聽。”
生生不息……
與姐姐如出一轍的話語,猝不及防令付蘇失了神,一瞬不瞬地盯著裴溫瑾。
她當時還沒改名字,所以當她的主治醫生比對著她的身份信息,喊她“付望望”時,付蘇一愣,然后看向裴溫瑾,在裴溫瑾看過來之前,迅速撇開視線,垂下頭,摳了摳床單。
很難言當時是什么心情,有點難堪,有點無地自容。
或許因為裴溫瑾看著就是那種富人家的大小姐,她的穿著打扮,她的言談舉止,這里的醫生稱呼她為小小姐,盡管裴溫瑾與人交談時并不傲慢,骨子里卻還是透出一種嬌蠻和自信。
所以當帶著落后觀念,帶著封建重男輕女思想的名字被喊出來時,付蘇竟有點難以接受,甚至不想承認這是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