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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見到付蘇第一眼,都會下意識注視她的眼睛。
因為在那張冷淡厭世的臉上,有一雙過分銳利倔強的鴉眸,像廢墟中不合時宜長出的一顆苗。
矛盾卻極具張力。
“本案勝訴的關鍵原因在于客戶專利技術的獨創性和完整的證據鏈。”
“我們通過技術對比分析、專家證言等多維度證據,最終獲得法院的認可。”
“這一裁決再次體現了對技術創新者合法權益的保護。”
但與相貌不同的是,她有一把故事感極強的嗓子,娓娓道來時,像在講述一個古老寧靜的神話,但略一壓低,語速加快,便很有壓迫感,在法庭上倒是很有威嚴。
付蘇說完,略一點頭,懨懨提著眼皮逐級而下。
然而人群擁擠,便也溫吞如蝸牛,她只是抬左手腕,看一眼手表,放下,神色如常。
記者繼續追問,各種犀利問題不斷拋出,她忽略,不做聲,垂著眼皮,心里想的是:
時間還早,今天可以去猩紅熱。
猩紅熱是一所酒吧,位于首都市中心,地理位置極佳,不同于往常那些小型酒吧,猩紅熱早幾年就已經被好些業界人士列入商務會所。
治安環境好,服務都是經過專人培訓,包廂眾多,隱秘性很強。
付蘇時常下班,背著公文包,去猩紅熱調酒。
同事們含糊應付記者,將案件模糊化處理,有人來到她身邊,嗓音很輕,“付蘇姐,溫姐說咱們可以直接回家,不用再去公司了。”
付蘇嘴角冷淡一抿,“嗯,這段時間辛苦了,好好休息。”
團隊里都是小姑娘,國內外來回飛了好幾趟,要不是粉底撐場面,那眼下的黑青遮都遮不住。
同事們懶得應付記者,找準空子,立馬鉆出人群跑了,那叫一個快。
安保人員抬手攔截,付蘇脫離人群后走得迅速,車停在停車場,有年輕的女記者追過來,付蘇熟視無睹。
直到她撐著車門,剛要坐進去時,對方突然問:“付律,您作為三生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基于紅圈律所的規定,案件都是由團隊協作代理。”
“據說,您之前接過個人代理民事案件,以及在網絡上以個人賬號的形式,公開直播解答,這是否影響律所“高端化”定位,是否違背律所相關規定呢,請您回答”
話音未落,付蘇看向她,記者瞬間噤聲,唇瓣顫了顫,捏著記事本的指尖死死扣住。
她像是被一頭狼盯住,那雙漆黑的眼眸,深邃得像是一座牢籠,莫名覺得,她看你時,像是在審判你的靈魂底色。
下一秒,記者猛喘口氣,后背衣服都濕了,如釋重負。
付蘇移開視線,輕輕抿下唇,眼皮耷拉著壓下來,“以律所名義簽合同,小團隊個人主導民事案件。以及”
她再度抬起冷然的視線,看向這位年輕的女記者,“在網絡上以個人名義,無償解答提供法律援助,是合法行為。”
“下次不要再問這種浪費時間的問題,網絡上可以查到。”
女記者一愣,付蘇開車離開了,她有失偏頗地想,這女人好沒禮貌。
那天時間確實早,付蘇換好工作服,也未從吧臺處看見那道身影。
付蘇手里捏著一顆黃澄澄的橙子,昏暗夜場下,十指纖白修長發光,皮削一半,手機震起來,擦干手,摸出來一看,是司溫妤。
眉頭悄無聲息皺起來。
如若不是著急事,司溫妤向來不會給她打電話。
付蘇接到耳邊,雷厲風行的女聲即刻蓋下來。
“付蘇,你在哪?”
付蘇淡淡說:“在酒吧。”
司溫妤的聲音貼著尾音響起,“沒時間讓你陪小公主了,你現在立馬回家收拾行李,跟我飛巴黎,之前那起并購案子,現在情況有變,方案要重新制定,監管審批失敗了!”
“你的委托。”
“缺人,你來不來?”
“……”
掛了電話,付蘇沒著急走,鎮定削了兩個橙子,離開前跟今晚的主調交接,“我多削了一個橙子,如果裴總今晚來點螺絲起子,多加一個橙子吧,她喜歡甜一點。”
付蘇推開沉重的大門,坐上車時,一輛粉紫色奧迪恰巧在前方停下,下來兩個人。
清澈透亮的嗓音穿透玻璃。
“溫瑾,你剛下了應酬,還要來喝酒啊?”
“是呀,我想喝螺絲起子。”
“我跟你講,蘇姐姐調的螺絲起子特別好喝,也不知道她今晚在不在。”
“蘇姐姐?好啊,裴溫瑾,我們十幾年的交情,你之前都沒告訴過我!快說!那姐姐好看么?”
吟吟笑聲宛若綻開的花骨朵,在月光下舒展柔軟的花瓣,曇花一現,“特~別~御~姐~!”
“但你見了可不許把她寫進小說!”
“嘿,你防我呢!裴溫瑾!咱還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我馬上就要閉關碼字了,今晚你請我!”
嬉笑聲不斷,付蘇下意識勾唇,視線隨那兩道身影,直到進入酒吧才收回,開車離開。
巴黎并購案的主辦律師不是付蘇,她的團隊處理訴訟案件,這次她作為協辦助理,和司溫妤團隊一同前往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