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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夜色(上)</h1>
夜色晦澀。
是夜色吧,暗礁的天空從來看不出晨昏,此時不過深了少許,就好像從常態中剝離出來,完全變了一個地方,陰冷、晦暗。
光線的變化如此明顯嗎?烏鴉之前一直很忙碌,沒空杵在地上欣賞風景,也不會去做這種無趣的事,天頂的光暈變化莫測,令人不安,也沒法兒預示航行中即將啟動的風暴,最多作為占卜的依據。
占卜,像他之前做的那樣。試圖從任何地方捕捉蛛絲馬跡,這確是一種占卜,占過去,卜未來,眼前的人他當做朋友,也是他預搭的跳板,卻沒想到他們曾經是這種關系。
眼前的人名聲赫赫的守護者,沉默寡言的女人,她摘了頭盔和手套,面孔冷淡,半坐在快雀上調試手中的武器,她的躍遷船停在不遠處。事件還沒結束,那些蟲子還在地表下蟄伏、活動,女人此次也僅僅為了公事而來,而他只是個離開了蛛王的地盤、還在為前往人類最后之城而躊躇的獨行者。
但這個碰面也不算意外。
女人抬眼看他,也沒有不耐煩,等他發言。
我想再問一次,為什么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你想聽什么?
一個復仇者變成圣人的故事。烏鴉說著,語氣不自覺帶了一絲譏諷。
這理由有實際意義嗎?他不知道,只是覺得該問問,這個終結過他的生命的人,是否會因為他作為負光者復活了,就遵循某些約定俗成的信念,放下前塵恩怨。
如此軟弱,以至可笑。
兩人的機靈很默契的躲了起來,格林特擔心的事已經發生了,但在它看來比它預想好很多,起碼它的守護者沒有因此產生什么不良情緒,他接受得很平靜,毫不意外自己的曾經。
機靈看著這個硬擠進自己守護者背包的家伙,它也察覺到烏鴉在說什么,一時不知道表達什么情緒好,也沒把格林特趕出去。
我我想它試著小聲說。
格林特的眼睛眨了一下,示意它安靜,背包外面又有人說話。
你怎么認為都行。
女人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似乎并沒有被挑起什么情緒。
機靈默嘆,湊過去蹭了蹭格林特的尖角,以示安慰,并開始擔心它們今天要復活幾次自己的守護者。
你不在意我怎么想,我知道。烏鴉點點頭,他試著找個好點的說辭,但徒勞無功,他好像從未因這種事站在過請求他人的立場,根本不知道怎么委婉,只能直說:但是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覺得毫無意義的事,我
他又頓住了,為什么?他當她是朋友,想知道她如何處理這根深蒂固的隔閡?還是只想知道她還是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仇敵?可這種事真的一定要
一定要問個明白嗎?女人放下手中的活兒,把背包放到快雀上,你不能說服我。
你是對的。烏鴉嘆口氣,算了,他想,反正女人已經表過態了,就算他心生芥蒂,以后各走各的路,她也不會把他怎么樣,就這樣吧,也沒什么不行的。
烏鴉轉過身,他打算離開了,女人的公事并不需要他幫助,他也需要找點兒活計發泄一下,整理整理思緒。
不過,我給你一個機會。
什么?烏鴉訝異,他再看過去,女人已經從快雀上跳了下來,正在活動關節:你的猜想實在好笑,我不打算當成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