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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小女孩，安靜乖巧地坐在他對面，不哭不鬧，只用那雙葡萄一樣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直一直盯著自己瞧。她的眼珠兒洇潤，肉嘟嘟的小臉粉粉的，噘著小嘴，好像受了什么委屈，那模樣說不出的可憐可愛。男人心生愛憐，正想伸手摸摸她的小臉蛋，突地從夢中轉醒。

不知怎的，他竟然夢到了小時候的女兒。原來那時候周今還那么小，那樣惹人疼愛……男人隨手抽了把筆，想要將剛才夢中的女兒畫下來。到底荒廢多年，現在突然再執筆，畫技生疏了不少，周昔卻并不怎么在意。寥寥幾分鐘，畫了一幅速寫。兒時的周今，應該比畫上還要靈動漂亮，男人對著畫溫柔淺笑。

“周末有空嗎？”周昔一邊給女兒發去訊息，一邊讓助理幫他去買畫板、刷子并顏料、稀釋劑等。董特助雖覺得奇怪，終究不曾表示什么。辦事可靠話不多，是他能得到重用的原因。

自從上次溫存后，兩人再沒私下相處過。是以，當女孩在課間看到父親發來的簡訊，一時有些恍惚。只一秒，她馬上回復過去，“抱歉爸爸，我剛才在上課。有的。是有什么事嗎？”周今所在的學校，允許使用手機，但也不好意思在課間總盯著瞧——她上次因此被老師念叨過。雖然只是短短一則訊息，但因為是父親發來的，和別人發的于她而言就是不一樣，女孩發自內心微笑。

周昔沒再回復，他故意賣了個關子。這令少女連日來心緒不寧，懷揣期待又忐忑，猜不透他的意圖，日日盼著周六來到。終于到了周六下午，少女步入書房——進門前，她特地整理了發型衣服，確認得體，才抬手輕輕敲門。

“請進。”溫和的嗓音響起。周今推門而入，見男人一身休閑裝束，慵懶倚在桌后的皮椅上，“來了？”

周今點點頭，迎面走向父親。當看到男人手邊的嶄新畫具時，不禁微怔，“這是？”

“好久沒動筆了，今天來當爸爸的模特怎么樣？”周昔問道，眸色溫柔。

“好。”少女想都沒想就點頭答應了，此前她從不知道父親居然會畫油畫。

“可能要畫好幾個小時。我已經交待下去，不會有人來打擾。讓爸爸想想，你擺一個什么樣的姿勢我畫呢？”在女孩的印象中，父親從未像今天一樣，眉眼間盡是舒展柔和。他是真心喜歡繪畫，還是有那么一絲可能，是因為和自己獨處呢？或者兼而有之？不論如何，女孩都想把這樣溫柔的父親，深深鐫刻在腦海、珍藏在心底。

“有了！”男人向女孩伸出手，姿勢優雅，仿佛在邀請她參加一場晚宴似的。周今笑著遞出手，將小手輕覆上他掌心。周昔便牽著女兒來到沙發邊，指導她背對著自己側臥在沙發上，一手支著扶手，一手自然搭在腿上，再回眸望他。

“累了就和我說，嗯？”周昔示意女兒，但凡累了，得有所表示。

“嗯。”女孩乖巧應允。

男人于是支起畫架開始繪制。久未動筆，看來今天畫全身是不大可能了，還是先畫上半身好了。于是也不打草稿，先用兩叁種顏色在畫紙上大致涂出人體輪廓——頭發用棕色、皮膚用肉色，像這樣用色塊加以區分。再填涂上背景色，并用高亮色涂在受光的發絲、臉頰并肩膀處。再一步步細化。相較于數位板，男人更喜歡手繪——手操畫筆，帶動筆刷在畫紙上游走。每畫幾筆，就比照一下畫面和實物，不斷進行調整。一室靜謐，無人言語，只有筆刷沾著顏料落于紙上的聲音充斥其間。層層迭涂，細細描繪，一個若有所思、面若桃花的美麗少女，躍然紙上。

日已西斜。男人堪堪畫好。看著為了遷就他作畫而一動不動的女兒，周昔眼底浮現幾分歉意，“抱歉。爸爸畫好了，小今現在可以動了。”

周今這才緩緩坐直身子，輕輕轉動肩頸。她不敢驟然起身，怕起猛了頭暈。少女垂眸的片刻，周昔已緩步踱至沙發后側。落日余暉頑皮地跳躍在女孩細軟發絲、白皙側臉，更襯得她眉眼溫柔，肌膚細膩。畫上的人再美，又怎及得眼前的她鮮活真實。男人俯下身，將吻輕輕落在她飽滿水嫩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