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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一抹,就讓他回味了好久好久。
…
“賀秋停,你怎么又不說話了?你倒是說話呀。”
陸瞬有時候是真挺煩人的,平日里西裝革履像個人似的,話嘮起來不是一般的聒噪。
賀秋停偏過頭,目光在陸瞬那張玩味的臉上停頓了數秒鐘之后,幾不可聞地輕嘆了口氣。
他感到了一絲悲哀。
他終于發現,原來他和陸瞬之間最大的距離感,不是商業上的立場不同、時機不對,也不是源于地下戀情的聚少離多,而是因為他是一個不善表達的人,而陸瞬從來都不善于發現。
與其說他不善于發現,不如說是他活得太過于自我,因此從來不會感同身受別人的痛苦和焦灼,不會看任何人的眼色,也不屑于去感知。
即便是在當下這種緊張嚴峻的局勢下,即便屋里還堆著兩具血肉模糊的尸體,隔壁還烏泱烏泱著聚集著幾十號抗議的工人,即便賀秋停渾身上下的神經都緊繃如弦,肉眼可見的呈現出緊張和焦慮…
陸瞬也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他依舊還是沉浸在自己的樂趣里。
賀秋停不知道他在高興什么。
可能是等著明天早上開盤,等云際股價大跳水之后賺個盆滿缽滿,然后再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逼迫自己示弱低頭?
用陸瞬的話來說,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感情上可以遷就,生意上必須壓他一頭。
這種角逐于陸瞬而言是樂趣,但是對此時此刻的賀秋停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
那種背后空無一人的孤獨感,突然變得無比強烈。
胃疼就是情緒病,賀秋停的胃一經思慮很快便抽痛痙攣起來,他抬手抵住,低下頭微閉雙眼,緩緩地喘出一口氣。
“胃又疼了?”陸瞬的面色沉下幾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疼的厲害嗎,我車里有藥我去給你拿。”
賀秋停沒作聲,但也沒搖頭,陸瞬行動力極強,立馬撐著傘出去了,沒過一會兒,端著杯熱氣騰騰的水進來。
他把紙杯遞到賀秋停手里,捏著藥直接塞進后者唇縫之間,差點連手指頭都伸進去,卻還理直氣壯道了一句,“瞪我干嘛,趕快吃藥。”
賀秋停慢條斯理地把胃藥吃了,捧著那盛著熱水的紙杯暖了暖手,眼眸安靜地垂著,忍著疼等藥生效。
陸瞬在一邊看得直心疼,終于忍不住開口,“賀秋停,你是不是上火了啊?”
這簡直是一句廢話。
賀秋停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陸瞬走到他身后,雙手撐在他的椅背上,很自然過渡到肩膀,輕輕捏了捏,“你多學習我,松弛一點,商場嘛,有贏就有輸,今天的危機也可能是明天的機遇,別把自己繃得這么緊。”
“但是有時候,一旦輸了,就再也沒有辦法贏回來了。”賀秋停驀然想到了他的父親。
綁定了淚失禁系統后,他的情緒格外容易泛濫,想到父親就不由得想起小時候哪些難忘又溫馨的往事。
好死不死的,眼眶又不受控制地滾燙起來,他將五指緊握成拳,忍得辛苦,悄無聲息地落下一滴淚,又咸又澀。
還好陸瞬此時站在自己的身后,并未注意到面前的人什么異常。
陸瞬并不認同他的這句話,他一直認為生意場上沒有絕對的輸贏,所謂風水輪流轉,有人輸就會有人贏,無論轉多少圈,只要不離開這個輪盤,就能永遠做這場角逐游戲中的玩家。
享受贏的瞬間,和輪盤轉動時的瞬息萬變,這就夠了。
但他不想跟賀秋停說這么多,思來想去,最后化作了一句實在話,“別想那么多了,做你該做的,真要是有朝一日干不下去了,我養你啊。”
陸瞬巴不得賀秋停干不下去。
在他看來,賀秋停就不適合從商,而且他也知道,賀秋停本質上是不喜歡經商的。
小時候討論未來的理想,陸瞬思來想去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想,聽見一邊的賀秋停說喜歡天文,未來想做一個天文學家或者天文攝影師。
年僅十歲的賀秋停說:“我覺得宇宙比人浪漫,星星很遙遠,卻不孤單。”
陸瞬聽不懂,只是一味的認同,覺得賀秋停清新脫俗有內涵。
直到賀繼云的房地產公司破產,被逼得跳樓身亡,那之后,賀秋停就沒有了天文夢。
賀秋停聰明,情緒穩定又能吃苦,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一手將云際做到今天這樣的規模,這是他的本事。
但陸瞬還是覺得他不適合。
因為賀秋停不自私,遇到事情太容易心軟,善良起來就像那個圣父一樣腦門冒光。
善良,是生意場上的大忌。
去年為了保住天街那片老字號的店鋪,賀秋停在項目上多花了兩億,還和一些股東產生了分歧。
情懷哪值兩億?陸瞬百思不得其解。
他見不得有人放著油水不撈,去做費力不討好又得罪人的蠢事。
那幾家破店,又不好吃,也不懂得營銷,活該被時代淘汰,卻硬生生地被賀秋停給留了下來。不過后來被云際打造成了特色網紅打卡景區后,生意似乎也不算太賴。
…
“賀總!”
林旭從門外進來,身上沾著雨水,急匆匆地來到賀秋停跟前,“我剛才找了兩個工人打聽消息,我跟他們說我也是打工的,調查不明白不好交差,他們現在還挺信任我,跟我說了一些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