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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當然有。”他頓了頓,隨機神情有些蔫蔫的,“可惜我不會。”
杭續(xù)道:“但是你知道。”
“是啊,我知道。”南疆人又高興起來,“南疆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杭續(xù)瞟了一眼巷子口,公子談事情還需要一些時候,所以他有的是時間和這個南疆人閑扯。他往南疆人身邊一蹲,一副十分好奇向往的樣子,“你能和我說說嗎?我這輩子是去不成南疆了,就想聽聽南疆的人說一說那里。”
南疆人今天心情好,便話也多,于是滔滔不絕的說開了。
杭續(xù)聽的十分入神,時不時的問上兩句。
從養(yǎng)蛇蟲,到如何煉制蠱毒,再到各種各樣的毒藥能怎樣害人又能對付怎樣的毒藥,說的比茶館里的說書人還要精彩,漸漸的吸引了閑著沒事干的路人。
南疆人一看圍過來的人又多了,心里生出一條妙計,扯著嗓子喊道:“我說了這么多,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說著,真的有人丟了銅板在他面前。
南疆人樂呵呵的撿起錢,說的更開心了。
杭續(xù)看著這人,腦海中整理著他剛說的那些話。
相比尋常的毒藥,快速的或是逐漸的要人性命,或多或少都會留下一些中毒的痕跡,但是南疆的一些蠱毒卻能夠做到不留蛛絲馬跡,所以公子所中之毒也許真的能從南疆這邊找到線索。
可惜,眼前這個南疆人不會。
他趁著南疆人歇會兒的空當,問道:“你們南疆人來京城討生活的人多嗎?”
南疆人搖搖頭,“雖然窮,總歸比外面的世道要好一些,而且路途遙遠,要穿過茂密的叢林,那里不光是劇毒的蛇蟲,還有吃人的猛獸,搞不好還會在里面迷失方向,一輩子都在里頭了,要經(jīng)歷萬難才能從樹林里走出來,所以一般都不愿意冒險。我是不同啦,想出來看看順便多賺點錢。和我一道出發(fā)的有五個人,活著到了京城的只有我……”
杭續(xù)心頭一驚,難道公子的毒就沒得解了嗎?
南疆人吞了口口水,繼續(xù)說道:“……還有一個老頭。”
杭續(xù)差點想打人。
南疆人道:“那個老頭可真是厲害啊。”他望著湛藍的天空,兩眼冒光,“你說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要是換做我,可能連路都不能好好走了,但是他啊,走起路來健步如飛,砍殺起猛獸來,一刀一個就解決了,我們都虧了他才省了不少氣力。說起來,以前我在南疆都沒聽說過有這么一號人呢。”
“是很厲害。”杭續(xù)附和道。
南疆人道:“是啊,而且我剛才說的那些東西,他全都知道。”
杭續(xù)問道:“他也來京城了嗎?”
“是的。”南疆人點頭,“我們昨兒還在城東的餃子館碰見過呢,但不知道他打算在京城靠什么謀生,好像在這兒也沒有家人,但是銀錢都不愁花的樣子,點了三只烤雞,一口氣全都吃完了,我還指望能給我留一只解解饞呢。”
杭續(xù)笑了笑,“你現(xiàn)在也有錢買烤雞了。”
“哈哈,這倒是。”南疆人又嘆道:“估計是用了什么辦法,從大戶人家那里拿了好處吧?畢竟他本事多,總歸能找到的,不像我只能在街頭賣賣藥酒。”
杭續(xù)拱拱手,“多謝你今天告訴我這么多。如果這酒喝著不錯,我下回再來找你買。”
南疆人掂了掂手里的銅板,“我還得多謝你給我開門紅呢,要不是你第一個站出來買,他們還不知道要遲疑到什么時候。”
杭續(xù)假裝靦腆的笑笑,然后起身要走。
南疆人拱手道謝一聲,又和圍觀的人說開了。
杭續(xù)抱著罐子,慢悠悠的回到巷子口,又慢悠悠的走進去。
秦機正站在一戶院子門口,臉色不錯,看來事情辦得很順利。
他快步上前,將遇到南疆人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給他聽。
秦機道:“派人通知杭央,讓他去找這個人。”
杭續(xù)答應一聲。
兩人原路返回,不是直接往秦家去,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子。
半路上,在京香坊門前,他們碰見了雍王。
雍王正在幫助一個迷路的七八歲小姑娘找家,他神態(tài)溫柔的哄著,原本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很快破涕為笑,專心的舔著手里的一串冰糖葫蘆。
他們跟在雍王的身后。
很快,小姑娘指著一戶院門,歡天喜地的叫道:“這就是我家!”
雍王笑道:“太好了。”說著,上前敲門。
很快,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隨之門開了。那婦人一瞧見門口的小姑娘,當即如同見了鬼似的,后退半步,“你怎么回來了?!”
問出這句話,很顯然是故意丟掉了女兒,并且一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她。
小姑娘的年紀顯然還不足以意識到這件事,撲向自己的年輕,甜甜的喊了聲“娘”。
雍王抓著小姑娘的手沒有松開,輕輕地一扯,就把小姑娘拽回到自己面前,笑道:“小姑娘,你娘要你到我家來做事學習,你愿意嗎?”
“嗯?”小姑娘不解的眨眼睛。
婦人一聽,仿佛見到了救星,她可不會管眼前這小子會對女兒做什么,只想盡快擺脫這個累贅,“是的是的是的,這位小少爺要帶你去過好日子,你要好好的做事學習,不要讓公子失望。”
“啊?”小姑娘還在迷茫。
“你要好好聽人家的話!”屋里傳來嬰孩的哭鬧和男孩子的尖叫,婦人說完,就把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響,小姑娘傻愣愣的看著緊閉的自家大門,終于反應過來,眼淚頓時像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扯開嗓門大聲哭起來。
孩子的哭聲尖利刺耳,讓聽者心煩氣躁。
秦機照顧慈幼局多年,哄孩子自有一套,但是此刻卻沒有走上去,而是無聲的站在不遠處。
雍王蹲下來,與小姑娘平視,一邊用帕子給她擦眼淚,一邊柔聲勸著。
不知他說了什么,小姑娘擦擦眼淚又笑了,抱著雍王不肯撒手,眼淚鼻涕都蹭在他華貴的錦袍上。
雍王好似沒放在心上,又說了幾句,將小姑娘交給跟隨的仆從,然后他抬起頭來,向秦機這邊看了一眼,腳步不疾不徐的走向京香坊。
秦機等他走遠了,才跟上去,最終兩人在京香坊里碰面,各自拿著一壺酒,背對著背悄聲說話。
“……你說的事情……”雍王嘆息一聲,“我答應你。”
秦機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多謝殿下成全。”
雍王注視著手里白瓷瓶盛的酒,瓶身上寥寥幾筆,勾勒出絢爛的粉色桃花,在白瓷的襯托下,晶瑩可人,好似少女的臉頰。
“并不是單單為了我和你……”他放下酒,看向其他東西,“你看那個被家人拋棄的孩子,我能救得了一個,卻救不了千千萬。”
秦機垂下目光,這樣的事,他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