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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111.
多油瓶</h1>
宮欣坐在石凳上,手肘搭在交迭的膝蓋上,垂落的發(fā)絲遮住她姣好的臉龐。
汪汕走出平臺時看到的,便是一株脫水枯萎耷拉著腦袋的玫瑰。
他繞到她身后,冰涼的礦泉水貼上她白皙的脖頸,他想給打焉了的玫瑰灑點水。
宮欣被忽然貼上來的涼意嚇到,“啊”了聲側(cè)身躲開,一回頭見是汪汕,一股明火撲哧撲哧地就想往他身上撒,酒紅小羊皮平底鞋往他深灰褲管上胡亂踩,淺淺灰塵腳印沾在筆挺的面料上。
“誒誒誒,怎么宮六生引起的火要燒到我身上?”
汪汕倏地半蹲下,也不管西褲上會多沾一層灰,伸手把亂蹬的小腿壓緊了。
“你們男人就這幅德行,幫忙瞞來瞞去!討厭死了!”
腳被限制住了,欣姐還有手呢,伸直了手就想去掐汪汕的一副壞臉。
汪汕往后躲了躲,呵了一聲,“你就只敢對我動手動腳,對著宮六生是連個屁兒都不舍得放。”
“誰說的?我剛抽了他好幾個巴掌,還咬了他。”她下意識握住了右手,手掌還殘留著微燙的溫度。
汪汕狹長雙眼瞪了她一眼,抓過她的手攤在自己手心中央,促狹地笑道:“給我看看,我們欣欣用了多少成力氣呢?”
一看小嫩手心紅了一片,他陰陽怪氣地說:“嗬,宮六生自己下手還挺重的嘛。”
“……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不是宮六生自己來,你哪舍得真的打他?”
他拿起擱在石凳上的礦泉水捂上紅彤彤的手心,垂著眼說:“宮欣,你自己心里清楚明白,在你心里宮六生是宮六生。我、蕭琮、還有那些誰,都歸’其他男人’。”
宮欣沒吭聲。
“事情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打算怎么辦?”汪汕坐到她身邊,也不拍拍褲上的灰,兩條大長腿伸得筆直。
宮欣打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把發(fā)絲掠到耳后:“……那也要看宮六生怎么做我才能配合他啊……”
“如果他要把小孩送給別人領(lǐng)養(yǎng)呢?”
“他不會的。”她搖頭,語氣很是肯定:“如果確定是他的孩子,他會負責的。”
“如果查了不是呢?”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如果是的話我還得通知我爸媽呢……”她嘟囔道。
水滴穿破灰黑密云,劃破層層沉濁的空氣,刮過蜻蜓薄翼邊緣,墜落在栗色發(fā)頂。
宮欣伸手摸了一下,微紅的手心在半空中接了一滴兩滴水珠。
“果然還是下雨了。”她說。
*
“靚仔,你的臉怎么了?”
宮六生頂了頂腮幫,其實沒多疼,他巴不得宮欣能再打他幾拳。
他搖搖頭,把今天的費用轉(zhuǎn)給對方:“沒事,那蔡姨,這里就麻煩你了。”
蔡姨收起手機:“行嘞,交給我就行,我先去租個躺椅,把該買的東西都買一下,回來就幫她擦身子。”
“行,謝謝了,錢不夠了你就跟我說。”
入院得突然,能擠出一個床位已經(jīng)萬幸,三人病房面積不大,三張病床加家屬陪床,已經(jīng)擠得滿滿當當。
隔壁兩床的病人是四五十歲的阿姨,樣子也僅比黃伊茗好一些而已,躺在床上能自己翻身,中間一床的家屬大叔問宮六生:“你不是這姑娘家屬啊?”
“不是,只是朋友而已。”
“哎,那她沒有家屬陪她啊?那么后生……剛剛那小女孩是她女兒吧,還那么小……”大叔嘆了嘆氣,轉(zhuǎn)回身子去幫自己妻子揉腳。
宮六生走出病房,在門口的長凳坐下,手肘頂在扶手處撐著臉,側(cè)著看身邊兩個小孩。
對兩個娃來說能熬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簡單,中午沒睡午覺在這會終于頂不順了,小腦袋瓜子像釣魚一樣,一點一點地打著盹。
就算黃鸝現(xiàn)在坐在他身邊,他依然覺得好不真實。
小姑娘腦袋靠在椅背上,身上蓋著汪汕從車里拿來的小毯子,眼皮薄得可以瞧見紅血絲,小嘴微張著,睡著睡著還會夢囈一聲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