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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知道?”款冬驚訝,“我教蘇耶娜不要同你講……”
“不干蘇耶娜的事,”她后半句壓下些聲音,好像專為給人留面子似的,“有些煳,下回當心。”
款冬臉色由白轉紅,嘟噥說:“下回還是蘇耶娜來罷,我不煎了。”
屋什蘭甄隱隱笑了:“你來罷,我又未曾說不好。”
“你都說煳了。”
“我愛吃煳的。”
款冬爭辯不得,自覺又被作弄,“我不與你計較,你喜歡,我這就去添柴把火燒得旺些才是,鍋底燒得焦黑,你便滿意了。”她說完自己便覺得十分滑稽,先笑起來。
屋什蘭甄道:“你只管去,鍋底燒壞了,還要賠我鍋。”
“我欠你的還少么?還要在乎這一口鍋。”
“你還知道欠我的,我只當你不懂得‘欠’是什么意思呢。”屋什蘭甄嘴上奚落,手卻替她將在馬棚里沾上的稻草屑摘去了,又叮囑道,“薛矜大約是一時半刻醒不得,然而不知城內是否還有他人知情,在外仍需格外小心。”
款冬細想,也心神不定起來:“既然章逯已向縣衙舉告,薛矜若想圖他自己的功勞,何不直接抓我下獄逼問口供,冒險費這番周章,其中莫不是另有盤算?”
屋什蘭甄微微搖頭:“一則仍是忌憚密讖之事被更多人聽去,二則那章逯恐怕是匿名投書——他不好讓小蘋知道,過河拆橋,臉上總歸不光彩。然而依照律法,匿名的狀子官府不應接納,舉告者流二千里,得書不焚、送官府者徒一年。薛矜看了那匿名狀的內容,心中取信,表面上卻不敢聲張,只能暗中檢校,才成了如此局面。”
她恰說到小蘋,款冬便借機問了:“小蘋姊姊出長安后,你叫她不要走過洛陽那條路,是因為薛矜遣人追查去了,對么?”
“是。”
“平康坊的女肆沒有五十也有三十,贖身出籍也不是稀罕事,薛矜怎會查到她頭上?”
屋什蘭甄仿佛忽然咬到了舌尖,打了個磕絆,“我……你去郃六家那日,是我告知的薛矜。”只不過去菩提寺一事藏而未宣,薛矜再遣人去調查小蘋行跡時,也未對諸妓每月聽講筵要去的菩提寺起疑心,才未搜出那些贓物來。
款冬不禁掩口胡盧而笑,卻為她開脫起來:“嗐,又不怪你,這副樣子做什么?來云肆本就是官府眼線,若一點口風不放,反而使人起疑心,如此倒是幫了我更大的忙。”
“阿兄十七日入京城,到時你隨他的商隊走,無論是下江南還是洛陽,我可以替你打點附籍,以后莫要再做浮浪戶,行這些犯險的事。”
她好像是儆戒,卻也沒說什么勸善勸好的話。款冬便笑:“若不犯險,我在來云肆當蠹蟲也能夠么?”
屋什蘭甄不溫不火道:“待過了這陣子,你戶籍入冊,取得過所再回長安來,想哪樣都好,來云肆也不是容不下一粒小米蟲。”
款冬攀著她的胳膊,湊近了道:“阿甄,你對我這樣好,我可要舍不得走了呢。”
“不走正好,”她半氣半笑,“你我二人不日便能共赴黃泉了。”
這不是句喜俏話,款冬卻聽得樂滋滋:“阿甄,等我下輩子一定當牛做馬回報你。”
屋什蘭甄淡淡掃她一眼,不以為意道:“我不缺牛,也不缺馬,不需要你回報。”
“那怎行呢?知恩不報,豈不成罪過了?”她責難屋什蘭甄,甚至動了手在對方額前一撣,“我也讀過一點《詩》,賢人說了,‘投我以桃,報之以李。’你怎生連這些道理都不明白?”
屋什蘭甄只偏頭躲,未搭話。款冬以為占了上風,愈發地得寸進尺,“既然你不要牛,也不要馬,難不成要我以身相許來報答不成?”
屋什蘭甄不笑也不惱,反問道:“你既然讀過《詩》,《衛風》也有一篇,不知你聽說過沒有。”她微微一垂睫,眼便成了露濃的春江,聲音也綽綽地從江心泛起來。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款冬有些失神,直怔怔望著她的唇,像要將每個字都吞吃下去似的,她不饜足,更不知足,人心里的堤一旦開一個小小的闕,欲望便江翻海沸地決口,泛濫得一發不可收拾。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